夜色浓得能滴出墨来，西北风卷着沙尘，刮得人脸生疼。离阳城外三十里，荒草丛中一堆篝火忽明忽灭，火边歪歪扭扭支着个破皮帐篷。帐篷门帘被风掀开一角，露出里面一张年轻而疲惫的脸。

是秦川。

他刚从死人沟逃出来，身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，衣服被血浸透，又脏又硬，勉强能裹住个骨架。怀里揣着块破布，那是他师父临终前塞给他的，据说是什么“定魂符”，关键时刻能用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秦川剧烈咳嗽两声，喉咙里像塞了把沙纸。他推开那块比脸还大的脏毛巾擦了擦脸上、嘴角的血污，腥味直往鼻腔钻。

“师傅……您到底是怎么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树皮。

三天前，他和师父在死人沟附近摘了趟草药，回来路上碰上俩山匪，师父为掩护他，被刀捅了要害。弥留之际，师父哆哆嗦嗦塞给他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和那块符，只说：“川娃子，去……去黄泉城……找个人……一个姓棺的……”然后一命呜呼。

黄泉城？黄泉客栈？秦川脑子里闪过传闻里那些鬼话。江湖上都说那儿是鬼店，老板是个活死人，店小二贼机灵，来过的客没几个能安然无恙出来的。走出来的，要么成了疯子，要么忘了自己是谁。

“那……鬼地方……”秦川把纸条翻来覆去看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被血泡过，除了“黄泉城”三个字，就剩下那个“棺”字。

“也没别的法子了。”秦川狠狠吸了口气，风沙灌进肺里，让他打了个寒颤，“总得查查师父是怎么死的，那些山匪……他们到底想干什么！”

他活动了一下手腕，刚才挨的那一刀还没好利索，一阵钻心的疼让他龇了龇牙。他检查了一下行囊，干粮还能撑两天，水就剩半壶。

“得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。”秦川眯着眼望向远处黑漆漆的山影，“再这么耗下去，别说查案了，怕是活活冻死或者渴死在这儿。”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伤处传来阵阵抽痛，但他死死咬着牙没吭声。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，顶着刺骨的寒风，秦川一步步朝着前方黑暗的山影走去。
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他看到山坳里头亮着一点昏黄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