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挤进末班地铁车厢。电子钟指向晚上九点十五分，外面下着不大不小的雨，车窗外黑漆漆的，只有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晕。她闻到车厢里混杂着泡面味、廉价香水味，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、属于过夜乘客的酸腐气味。和每天上下班一样拥挤，但今晚似乎格外闷，每个人都像没骨头的水蛭一样紧紧贴在墙壁上。

"喂，麻烦让让……" 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人在她面前停下脚步，怀里抱着几本书，随着车猛地晃了一下，书哗啦啦掉下来几本。林小满眼疾手快捞了两本，顺手递过去。

男人抬起头，她瞬间愣住了。

那不是王哲吗？是他们公司去年离职的那个设计师。明明最后一次见是六个月前，可此刻他站在面前，头发还带着点湿漉漉的潮气，眼睛稍微有点红，像是刚哭过。不过……林小满猛地摇头，这想法太荒谬了。王哲离职前就认识了女朋友，那姑娘还在他们公司上班，两人天天腻在一起。

"不好意思啊，没注意。"男人挠挠头，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，"你先拿着吧，我找了找又找到了。"

林小满把那几本书还给人家，手心突兀地捏出了一股汗。她转头看向窗外，不敢再看他。每次加班坐这辆末班车，她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地狱门口逛了一圈回来。今天尤其累，连晚饭都没吃，胃里空荡荡的，像被掏空了什么。

"你也刚下班？"男人突然开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
林小满嗯了一声，假装看窗外。路灯的光照在他侧脸的轮廓上，像 电影里走错片场的文艺青年。她想起他离职的时候，当时好多人舍不得，说以后还一起喝咖啡，一起做设计。谁能想到再见是这种情景，在肮脏的地铁上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。

"你也和王哲……认识？"男人看着她的侧脸，语气带着点试探。

林小满手指绞着书包带子，雨声哗啦啦从车窗灌进来，盖掉她细微的喘息声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承认认识？那是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奋斗过三年的前同事啊。可现在……她只是个每天在格子间里熬到凌晨三点，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挤地铁的普通加班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