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噼里啪啦砸在办公室的玻璃窗上，林晓把耳朵凑过去，听着这熟悉又新鲜的声响。下午四点，甲方爸爸的黑脸还没糊墙，设计稿上又多了几处红叉叉， exige 得好像她是来应聘流水线女工似的。她盯着屏幕上那几道刺眼的修改意见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吧台边缘，心里骂了句“妈的智障”。

隔壁工位的苏哲突然放下手里的咖啡杯。林晓抬眼，看到他正从文件堆里翻出一卷画纸，动作有点笨拙，手指不太协调。那画纸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卷起来了，像是被翻看过很多遍。苏哲凑到林晓旁边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。

“这个啊……”他指着画纸上一个小小的局部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昨天晚上加班到三点，睡不着，就随便画了点东西。”

林晓凑过去看，画纸上勾勒的是几棵歪脖子梧桐，枝桠长得歪七扭八，却莫名有股子倔强的劲儿。背景是莫名的暗色调，只有几株树在灯光下泛着微黄。这画看起来挺费劲，线条粗粝得像没睡醒，可又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。她突然想起开会时，苏哲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，顶着一头乱发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可只要一讨论到设计，那家伙立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。

“你还有这种爱好？”林晓问。

“没有，”苏哲晃了晃手里的笔，“就是……有段时间特别丧，就喜欢乱涂乱画。后来发现，比改甲方爸爸的破稿子……没那么烦人。”

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淌，在桌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林晓盯着苏哲的眼睛，突然觉得他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，此刻亮得有点东西。她鬼使神差地伸手，拿起他面前那杯快喝完的咖啡，抿了一口。苦得发涩，却意外地让人清醒。

“喏，你的咖啡。”她把咖啡杯推过去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晚上别又熬到那么晚。”

苏哲张了张嘴，耳朵有点红。雨水让玻璃窗蒙上了一层雾，他看向林晓的眼神，透过雾气，显得有点模糊。林晓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，脸颊也发烫起来，抓着那卷画纸的手指紧了紧。这个老实巴交的开发小哥，上班时除了敲代码，最常干的事，好像就是喝奇怪口味的咖啡。

窗外雨声渐密，打在玻璃上哗哗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