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晕染了整条青石板路。老槐树张牙舞爪地伸着枝丫，黑洞洞的树杈上挂着的几盏昏黄灯笼，像是几只死不睁眼的眼珠子。

我叼着烟，吧嗒吧嗒地走到“阴阳铺”门口。铺子不大，豆腐块似的门面，挂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，上书三个字：“阴阳铺”。字写得歪七扭八，透着一股子敷衍劲儿，跟这破败的街巷倒是挺配。

“老板，又开张啊？”一个瘦猴似的身影晃到门口，往我脚边扔了个皱巴巴的红包，“刚在那谁家捞了笔外快，不多，您将就着收。”

我白了他一眼，从鞋底把红包捡起来，掂量了掂，“下次捞多点儿，零头都不够买棺材的。”瘦猴咧嘴一笑，口水顺着狗嘴流下来，“得嘞老板！您这破摊子，也就您这破烂货还有人伺候，换个人早撂挑子了。”

我呸了一口，把红包塞进怀里，转身把铺子门扉“吱呀”一声关上。屋子里一股子陈年霉味儿，混杂着墨汁和香烛的灰烬，熏得人直打喷嚏。角落里堆着些瓶瓶罐罐，都是些收鬼用的家伙什，花花绿绿，透着一股子邪性。

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破木头秤，正是那天从祖坟挖出来的那玩意儿。秤砣掉了一半，秤杆子裂着道口子，铜钱绳子都快断了，一看就是被鬼折磨得狠。但我却觉得这破玩意儿透着一股子灵性，晚上睡觉都把它放在床头。

“嘿，小祖宗，出来透透气啊？”我故意吼了嗓子，顺手拿起那把锈迹斑斑的桃木剑，在空中比划着，“再闹，爷爷我就把你炖汤喝……”

话音刚落，就听见窗外一阵阴风刮过，窗户纸“哗啦”一声裂开一道口子，冷飕飕的阴气顺着裂缝钻进来，差点把我吹个跟头。我打了个寒颤，把那破秤往桌上一墩，“来了来了，别吓唬人，有话好好说。”

屋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我粗重的喘气声。那破秤放在桌上，秤砣只是轻轻晃悠，秤杆子却纹丝不动。我伸出手，想碰碰那秤砣，手还没碰到，那秤砣就跟长了眼睛似的，突然往上一窜，差点砸我脑袋。

我吓了一跳，手一哆嗦，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水烟袋。烟灰顺着烟嘴流下来一大把，正好落在了那破秤的秤盘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