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呜呜地刮着，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老王鼻孔。他那身破棉袄早被雨水泡过又晒干，硬邦邦的，像块板子贴在身上。他蹲在山头一块大石头后面，石头缝里塞着半块干粮，早就饿了。眼角的余光瞥见公路拐角处扬起一阵烟尘，几顶歪瓜裂枣的钢盔晃了一下，接着就是几辆盖着帆布的卡车。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嗖地缩回石头底下，用泥巴把屁股擦了又擦，冷汗直往背沟里淌。

这鬼天气，阴沉沉的，像块湿抹布裹着天。卡车在拐弯处慢悠悠晃悠，像喝醉了酒。老王蹲在草丛里，腰都蹲麻了，就盯着那几顶破钢盔。他见过日本兵，见得不多，就见过村口被拉去当劳工的仨小子。那仨小子走路都晃晃悠悠，眼神直勾勾的，像丢了魂。老王想起那天，仨小子在村口练操，一个巴掌把村长的独眼龙抽得跟麻雀似的，另一人抡着木棍就朝小庙里的泥人砸，嘴里还念叨着“八嘎呀路”。泥人被打得稀巴烂，血把泥土都染红了。

老王心头发毛，抓了两把草塞嘴里，吞得生疼。草梗扎嗓子眼，跟吞了根刺似的。卡车越开越近，帆布突然哗啦掀开。老王闭眼捂住脸，但还是看见几顶歪瓜裂枣的钢盔，晃了晃，车顶上还有人影晃动。一个戴着 binoculars 的家伙把镜头对准老王家方向，跟着就是一阵骚动，好几把东洋枪托捅过来。

老王猛地弹起，后背撞在石头上，疼得直咧嘴。几名黑压压的人围上来，一脚踹翻石头后面的草丛。老王蹿出去就跑，鞋底一滑差点摔跟头。枪声突然响起来，子弹擦着屁股飞过，砂砾打在膝盖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老王跑进一片竹林，屁股后面全是枪声。竹林里枝条乱晃，像无数只手在抓他。他咬着牙冲进一片更密的竹丛，听见身后传来几声惨叫。

枪声稀疏了，竹叶突然扑簌簌往下掉。老王透着气喘，发现周围全是竹竿，上面挂着几顶钢盔和几支东洋枪。枪托上还沾着泥巴，跟村里地痞打架时用的家伙似的。老王摸出兜里半块干粮，啃了一口，突然觉得嘴里发咸。低头一看，泥巴糊了一脸，还带着几根草梗。他愣了会儿，突然咧嘴笑起来，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