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半夜下着小雨，后半夜雨停了，天却阴得厉害。我自个儿骑车子送王瘸子回村，没走主道，抄了条近路。那路走得人少，两旁是一片松树林子，黑黢黢的，风吹过去树枝晃得嘎吱嘎吱响，听得人心头发毛。

快到坟地的时候，我听见路边草丛里有动静。模模糊糊的像女人在哭，可仔细听又不像，那声音调子有点怪，断断续续的，还带着点呜呜的喘气声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寻思着是不是哪家人半夜丢了魂儿，或者是有野猫跑这儿来胡闹。

我捏了捏车把头灯，往草丛那儿照了照。借着光，我看见一个白影晃了一下，一闪就没影儿了。我停下车，抱起猎枪，蹑手蹑脚地凑过去。那哭声还在响，越来越近，像个人就站在我身后头。

我猛地一回头，啥也没有！就一片黑黢黢的松林，风刮得树叶子哗啦啦响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那哭声也哑了，死寂一片。我后背直冒凉气，把枪口戳地上了，鞋底板都快绑不住了。

刚想骂几声，前头有火光晃了一下。我估摸着是后山住的老猎户狗蛋，这会儿估计也得去送王瘸子。我抄起车灯就跑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，那哭声是啥玩意儿？不会真有妖吧？

跟狗蛋碰头的时候，他正扛着板凳往坟地走。看见我，狗蛋咧嘴一笑：“铁柱，咋回事啊？磨叽啥，赶紧跟上。”

我顾不上多话，跟在他屁股后面。越往坟地走，那雨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来。刚到坟地头，王瘸子的棺材还没放下呢，就听见旁边有个哭声，“咣当咣当”的，像有人在敲棺材板。

狗蛋皱着眉头，顺着哭声看过去。他猛地一拍大腿：“操！是二愣子他媳妇！哭得跟杀了她男人似的！”二愣子也是村里人，前年上山打猎，从悬崖上掉下去摔死了。他媳妇是个可怜人，天天晚上都在坟地哭。

我伸头瞅了一眼，二愣子媳妇穿着一身白孝服，脸埋在手里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那哭声真是撕心裂肺。我这才反应过来，是二愣子媳妇在哭。

可我总觉得不对劲。那哭声里咋还有点调门儿呢？我就盯着她看。狗蛋也看出来了，他骂咧咧地说：“TM的，哭得跟唱戏似的，跟二愣子有仇似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