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瘸子一瘸一拐地跟在我身后，嘴里嘟囔着：“这路忒邪乎了，跟进了鬼门关似的。”我光顾着咔哧咔哧踩在水洼里，没说话。车灯照出去，前面那片坟地黑漆漆的，像一块墨汁泼在地上没干。后半夜的雨说停就停了，可天还是阴得跟锅底似的，连星星都看不见一个。

“到了。”我把自行车支在树荫底下，王瘸子摸出老光棍烟盒，“来，哥，igarette。”他哆哆嗦嗦地递给我一支，自己点上。烟头上的火苗一明一暗，映着他滴溜溜转的眼睛。我说：“少抽点，跟你说的事儿邪门，别把自己送了。”

王瘸子嘿嘿笑了两声，声音里透着怪，“你不懂，这地气重的地方，抽两口提提神，不然脑子嗡嗡的，怕是会魔怔了。”他指了指坟地最里面，“我老婆子就埋在那儿，你上次来过，还记得不？”

我点点头，“记得。”那时候刚下雨，到处都是泥泞，王瘸子的老婆子坟头新添了个土包，烟纸还在上面皱巴巴地堆着。

王瘸子蹲下来，从兜里掏出一把铁锹，开始刨土。他说声“数三”，我就跟着数：“一、二、三。”他猛地一掀，土哗啦一声翻上来，露出个破旧的棺材。棺材盖歪了，木头裂得像蜘蛛网。王瘸子用铁锹拨开棺材盖，一股腐臭味混着雨水直往鼻子里钻。

棺材里没有人。只有一堆白骨，旁边铺着层干草。草底下，躺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王瘸子伸手扒拉出来，是一根人参，足有半尺长，黄澄澄的，根须比手指还粗。

“狼参！”王瘸子眼睛瞪得溜圆，手直哆嗦，“古时候的说法，狼吃了人参，就能变成精怪，这东西……唉，这下糟了。”他摸了摸参须，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，“这玩意儿邪性得很，我老婆子生前就念叨过，说坟地要是出了这种东西，保不齐会惹出什么不干净的家伙。”

我心里直犯嘀咕。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，狼参？我前脚刚从坟地里出来，后脚就听见草丛里有动静，那声音……不像是狼。

王瘸子把人参往草丛里一塞，用土掩好，抹了抹额头的汗，“走，哥，咱回村，得赶紧。”他站起身，我才发现他之前不说的那半截腿，现在正渗着血，黏糊糊地沾在泥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