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夏天，废墟边缘的风吹得人脸生疼。叶枫光着膀子，蹲在瓦砾堆里，用瓦片刮着身上结的痂，嘴里叼着半截草绳，眼神空落落的望着远处。那是王城的方向，也是他来的地方，也是……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。

半年了。自从王城陷落，他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在乱世里乱窜。起初还有人跟着那些所谓的公道团、义军，结果呢？枪杆子底下没好东西，他们比那些土匪还狠。叶枫亲眼看见一个兄弟，就因为他口袋里多了两块饼，被活活拧断了胳膊。

“妈的……”叶枫低声骂了一句，把那块烤黑了的饼咽下去。饼是昨天下饺子的时候，他摸明白人堆里抢来的，现在胃里还是涩的。也好，总比饿死强。他摸了摸怀里，那点碎银还在，够买两碗掺着米渣的汤。

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，不止一匹。叶枫立刻缩进一块更大的石板后面，心提到嗓子眼。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那些残兵败将组成的流寇，或者更糟，是那些抄家的官府走狗。前些日子，他差点被几个喝了酒的兵丁敲诈，要不是翻墙逃得快，小命就交代在那儿了。

马蹄声越来越近，足有七八个人，为首的腰间别着把短刀，看打扮像是前朝的护卫，可惜现在谁还认这个。他们横七竖八地蛇行过来，目光贪婪地扫视着四周。为首那人突然勒住马，指向叶枫藏身的方向。

“那边有个东西。”那人说，声音粗得像砂纸擦石头。

叶枫手心瞬间湿了。他咬紧牙关，一动不动，连呼吸都屏住。那几人兜圈子走了两圈，最后踢着马腹往他这边来了。叶枫的心跳得像擂鼓，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
刀尖停在离他脸前一尺远的地方。那人咧嘴笑起来，露出两颗大犬齿，“小崽子，挺硬气啊。”

叶枫盯着那人的眼睛，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怂。他慢慢把草绳从嘴里抽出来，双手抱在胸前，“没吃没喝的，就只剩这根绳子了。”

那人像是被逗乐了，哈哈笑起来，抽出刀背拍了拍叶枫的脑袋，“行，算你小子识相。滚吧，别让我看见你。”

叶枫机械地站起来，一步一挪地走出石板。他不敢回头，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跑了。直到拐过下一个土坡，他才敢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