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挺冷，刮得我脖子上直痒。我把廉价耳机音量又开大了几分，肖邦的夜曲都没法完全盖过风声。食堂灯泡摇摇晃晃的，那灯泡得有十年没换了，光晕里全是跳动的黑点，把桌上的菜映得像涂了层灰。老板姓王，四十多岁，瘦得风一吹就倒，天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服，看人眼神也总带着股防备劲儿。

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点了一碗牛肉面。菜单纸皱巴巴的，边角都卷起来了，油渍印子一层叠一层。王老板慢悠悠地端盆汤过来，撒把香菜，动作幅度小得可怜。面要得慢，汤要得慢，这节奏，跟我要钱似的。

正等我那碗面，邻桌坐着个穿件黑色连帽衫的老哥，背对着我，看不清脸。那人挺沉默，面前摆着半瓶矿泉水，手指头轻轻敲着桌面，隔着我也能感觉到那股烦躁劲儿。他来这儿挺久了，不像我这样是过路食客，每天都见。

面来了，牛羊肉块没几块，汤底也淡得跟水似的。我啃着面，心里还盘算着回家怎么用这五块钱当一顿饱饭。吃饱了，钱没了，心里舒坦是舒坦，可总觉得缺点啥，就像少了个手指头那样，说不清道不明地难受。

吃得差不多时候，我准备收拾东西走人。就在我伸手去够背包的时候，眼角余光瞥见邻桌那人突然站了起来，动作快得跟条蛇似的。我当时脑子“嗡”一下，以为他要抢我碗呢！下意识就把手缩回去，握成了拳，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了。

结果呢？那人只是推了推旁边的空椅子，脸上还挂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他走到门口去抽根烟，回来的时候，我借着灯光偷偷瞄了一眼——好家伙，他那笑得我牙酸，眼角皱纹挤成一团，活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。可最邪乎的是啥，是他手里那根烟……烧得歪歪扭扭的，明明灭灭的，看那样子，烟头都快烧到手指了。

他坐下，把烟蒂往桌上一扔，用脚踩灭，动作特自然。然后，他转过身来，脸上那荒诞的笑还挂着，冲我咧嘴一笑。

“嘿，小兄弟，”他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过木头似的，“你碗……有只苍蝇。”

我当时就懵了，先是看看他，又看看我那碗面，别说，还真有一只死苍蝇漂在水面上，瞪着两只玻璃珠似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