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噜声又大了点。夜话食堂这破地方，白天都没人，晚上来吃饭的也就那么几个老主顾，大多图个便宜。我缩在桌子底下，反正占地方，还能暖和点。老板娘不回头，就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光，数她兜里的钢镚儿，嗒嗒嗒的，脆生生的。这声音听着瘆人，跟外面风刮进来的声音似的，呜呜的，像有舌头在舔门缝。

我眼睛余光瞥见对面那个空位子，上回邻座老哥坐的就是这儿。那哥们儿人挺好，每次都多给我多加个蛋。可今儿咋回事？饭来了半天，就他那份儿，少了个西红柿炒鸡蛋。老板娘哼着小曲儿颠汤颠碗，压根没注意这茬儿。

正琢磨着要不要厚着脸皮问一句，碗筷叮叮当当地摔在桌上。我埋头扒饭，草草吃完，揣着五毛钱走人。钱不够？呵，反正我也没剩几个了，下次再蹭呗。走出老远，我回头瞅了一眼，风更大了，食堂门口那盏歪脖子灯忽明忽灭的，像有个鬼吊着嗓子喊啥似的。

第二天，我特意提前半个钟头来。风停了，天色亮堂点儿，可心里头还是毛毛的。推门进去，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面补妆，看见我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慢悠悠地给我烫了碗阳春面。面码子倒是给足了，就是看着有点单薄。

我吃面的时候，眼珠子不老实地转悠。问题是，那个老哥，真没来。桌子擦得锃亮，碗筷都收干净了，就是人影儿没半点踪迹。这事儿不对劲啊。难道是我记错了？不可能啊，上次给多加的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正琢磨着，摸兜里的手机，发现有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。我瞅了一眼，是个座机号，地段挺偏，是附近那个废弃工厂的。接起来，电话那头传来个女的喘息声，说：“喂？是小李吧，你老邻座……”

我脑子嗡一下，“邻座？哪个邻座？你说……”话没说完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个男声，尖锐得像刀子一样：“谁他妈的接电话？！”

女的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小张……你？”

男声：“你找小李？他昨晚过来吃过饭，留下句话，让你明天晚上再来。说了……有好事……”

我握着手机，手心全是汗。啥玩意儿？留下话？谁留下的话？那晚我在这儿，就他一个人，可为啥没跟我说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