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噜声又大了点。

夜话食堂这破地方，白天都没人，晚上来吃饭的也就那么几个老主顾，大多图个便宜。我缩在桌子底下，反正占地方，还能暖和点。

老板娘不回头，就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光，数她兜里的钢镚儿，嗒嗒嗒的，脆生生的。我估摸着她是又遇上谁赖账了，这手速，啧，欠债不还，真是没事找事。

隔壁桌子那老王，咂咂嘴，又干了一碗紫菜汤。这家汤头确实地道，就是分量太少了点。老王这人，就爱抠门儿，一碗汤能喝仨钟头。我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，要是能多给两勺汤，我也乐意多掏两块钱。

“老板娘，再来碗汤。”老王喊。

“来了！”老板娘头都没抬，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出来的。

我正琢磨着，桌上那碟凉拌黄瓜好像还剩半根，够我啃的。刚伸手，邻座老哥突然“噗”一声，像是呛到了什么，猛地坐直了身子。他平时吃饭哧溜哧溜的，从没这么容易呛过。

老王也停下了筷子，盯着他：“咋了，老伙计？吃坏肚子了？”

老哥喘了半天，脸憋得通红，喉咙里还咕噜咕噜的。他放下筷子，手指哆哆嗦嗦地往桌下一指。

我顺着他的手看去，桌子底下干干净净的，就我一个人蹲着。老王也奇怪了，顺着老哥手指的方向扫了一圈，啥也没找着。

“没事儿没事儿，可能是汤太烫了。”老王赶紧打圆场，给老哥顺了顺气，“老伙计，今天就到这儿，明天还来啊？”

“嗯，明天……明天来。”老哥点点头，又胸口一拍，像是给自己壮胆，“我……我明天带点好东西。”

说完，他就又埋头苦吃了，但速度明显慢了，吃了几口，又停了下来。

我看他这状态不对劲，就琢磨着要不要提醒他。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下去了。这人是老王的老伙计，我不熟，多事啊。

老板娘端着汤过来了，小心翼翼地放在老哥面前，生怕洒了。她一边放，一边念叨：“慢点喝，慢点喝，一口一口来。”

老哥没应声，就着这汤，扒拉了两口，又停下了。

我蹲在桌子底下，手心全是汗，脚心也出汗。老王倒是没注意，又跟老板娘搭话了：“今儿这红烧肉，肥而不腻啊。”

老板娘哼了一声，不说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