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这天蹲在工地上，眯着眼看那栋新盖的十七层高楼。塔吊在头顶呜呜转，块头大的钢筋像蟒蛇似的扭曲着，吊车把砖块哗啦哗啦扔下来，砸得他耳朵嗡嗡响。身旁几个工友正蹲着抽烟，唾沫星子乱飞，唾沫里都带着水泥味儿。

"王哥，这月工钱什么时候结？"一个胖小子端着茶缸儿问道，缸沿上还带着昨夜的烟灰。

老王没搭理他，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摩挲着，那上面全是油渍子和茧子。他那双眼睛，眯成一条缝的时候，像是能看透墙后面发生的事儿。他这心里啊，正盘算着几个事儿：一是这栋楼的地基挖深了三米，得赔点钱；二是隔壁老李头抢了他几个活儿，用的是更便宜的廉价人工；三是自个儿手里这批建材，供应商又提价了。

"快了快了，"老王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这才开口，"银行的贷款批下来了，都得等着。"

胖小子撇撇嘴："等着等着，指不定又怎们着呢。"

这话不假。老王手里这工程队，刚接手的时候靠着关系混了个头彩，后来慢慢攒下点人脉，才算站稳了脚跟。可现在这市场，活儿是越干越多，钱却越来越难赚。材料涨价，人工涨价，连块砖都比去年贵一块。同行之间明里暗里的竞争也激烈，有时候一句话不对付，就能把你整得收场。

"都少说两句，"老王拍了拍手，把人聚拢过来，"最近市里要检查，大家把工地带干净点。我去看过一次，那检查队比税务局还难缠——"

话没说完，旁边突然传来个女声："王哥，你跟检查队的人说了啥？"

老王吓了一跳，转头一看，是隔壁工地的会计，小林，刚从楼里下来，手里还拎着个保温壶。她眼睛尖，一瞧老王就冲他笑，那笑里带着点打探的意思。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小林跟老李头是一伙的，谁知道她来干嘛。他面上倒没什么，只笑了笑："说了啥？我们谈规范施工啊，她那手笔，比拿手术刀还细。"

小林扑哧笑出声："王哥就爱说大话。其实人家就是提醒你，这月进度要是跟不上，罚款可不少。"

老王嘴角抽了抽，没接话。他心里明镜似的，检查要是真来罚，那可不止是罚款的事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