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军今天心情不大好。三十出头的年纪，头发已经有些花白，背也微微有点驼，手里那把老掉牙的瓦刀，被磨得锃亮，但在他手里，却显得有些沉重。他蹲在工地上，看着眼前这一堆堆的红砖青瓦，心里像堵着块石头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“王工头，发话啊，这活儿怎么干？”旁边一个瘦高个儿，一脸横肉，虎背熊腰，正满脸不忿地盯着王建军，嘴里叼着一根没燃着的烟，唾沫星子乱飞。

王建军没搭理他，眼神飘忽，望着远处巍峨的高楼。那是这座城里最新的地标，据说要盖到五十层，简直比以前那些小破楼强多了。可王建军心里却一阵阵发酸，他记得自己刚进建筑行业的时候，这种十层左右的小楼，就该是天大的工程了。

“老李，你先带人把场地清理干净，把砖垒成方。”王建军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切，这点活儿还用你教？”老李撇撇嘴，咧着嘴笑了，露出两排黄牙，“建军，你这次可倒了大霉了。”

王建军心里咯噔一下，皱着眉问：“怎么个倒霉法？”

老李指了指旁边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，正背着手在旁边踱步，手里捏着个计算器，时不时咬着笔杆子瞅瞅王建军。“喏，那就是张总，咱们的新老板，姓张，搞装修出身，以前在‘华达装饰’混过的。”

王建军心里“堡”地一下，脸上没表现出来。张总，他当然听说过，那可是城里有名的“成本控制大师”，据说为了省钱，连员工的盒饭都要算到工程利润里去。

“怎么样，王工头，这活儿你有点把握吧？”张总终于停下了脚步，走到王建军面前，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王建军挎了挎袖子，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：“张总，您放心，只要钱到位，保证给您整得妥妥帖帖的。这工地，交给我，错不了。”

张总点点头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：“王工头爽快，我喜欢。不过，规矩是规矩，这工程款，得按进度来，每一步都得给我报账，审批通过了才能动工。”

王建军心里“咯噔”一声，这当然不是什么意外。他干建筑这么多年，什么样的老板没见过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