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，夏日的太阳还没完全褪去它的威力，空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，像一层汗湿的裹尸布。我坐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发呆。窗外，霓虹灯开始闪烁，映照出对面写字楼玻璃幕墙倒映的扭曲影像，那栋楼比天还亮，亮得发假。

房东太太今天提前打来了收租电话，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像带着砂纸磨过木头，磨得人心烦。“小李啊，水电费碳达峰了，这个月交不交？”我含糊应着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过。房租、车贷、信用卡账单、弟弟上大学的学费……像一张网，把我勒得喘不过气。

我掏出烟盒，里面只剩最后一根。点燃，深吸一口，烟雾模糊了视线。楼下传来夜市喧闹声，烧烤摊的孜然味飘上来，混合着啤酒的酸腐气，反而让我胃里一阵翻腾。真他娘的没意思，我靠在床头，把烟蒂摁灭在地板上。地板砖缝里积着灰尘，几年没打扫了。

突然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张照片，拍的是楼下便利店门口那个摆摊修鞋的老头。照片拍得角度很奇怪，是仰拍的，镜头在老头膝盖以上的位置。照片下面备注：“王师傅，您这摊子摆了快十年了，晚上关门挺晚吧？这灯费……”

照片里，老头的摊位被夜市灯光映得一片惨白，那盏老旧的防爆灯泡，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才勉强固定住。王师傅没回消息，估计又去忙活了。我抽着烟，看着照片，心里突然有点发酸。王师傅是我认识的，上次遇到他，他腿上还在起泡，硬是咬着牙干到半夜。这样的人， city 里面还有多少？

手机又亮了一下，是公司发来的群消息，有人在@我：“小李，下周一那个项目汇报，你负责PPT部分，老王那边数据改好了发给你。”老王是我们部门的技术骨干，脾气臭得像屎，数据倒是准。我回了个“收到”，手指又停在屏幕上。下周一？我他妈连标书都没看完，怎么汇报？

屋子里突然很安静，只剩下空调嗡嗡的声响，还有我自己的心跳。我走到窗边，把窗帘拉开一点缝，外面喧闹的世界像被推拉门隔开，触手可及，却又遥不可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