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翠花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心里灰得跟掉渣的煤球似的。手里攥着娘留给她那点遗物——一块擦得锃亮的旧梳子，另一边还别着根掉了漆的银簪子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“翠花”两个字。她掰着指头数了数肚子里的食，喉咙干得冒烟，眼前就晃着欠债房的张屠户那张杀人的脸。

“林翠花，你男人欠了我家三头猪再加十石米，你打算怎么还？”张屠户唾沫星子能喷她一脸，可惜林翠花根本不在乎，她早就算准了，男人跑路那会儿就欠了一屁股烂债。

“我……”林翠花咽了口唾沫，眼角扫过槐树下晒得暖烘烘的石头，“我下个月……”

“下个月还？你下个月就下辈子了！”张屠户嗓门拔得比喜鹊还尖，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，指指点点的，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
林翠花脸一沉，把银簪子往地上一杵，那簪子磕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站起身，拨开人群往家走，身后张屠户的叫骂声却没断。

“我横竖是活不成了，”林翠花嘀咕着，路过村东头的破庙时，被角落里一个哼哼唧唧的声音吸引了。

那是个光着膀子的傻小子，衣裳破得能看见他后背白生生的肉，正用两根小木棍追着一只跑慢了的老母鸡。他傻乎乎地笑，口水顺着嘴角流，嘴里嘟囔着：“鸡，鸡，快跑……”惹得路人一阵哄笑。

林翠花皱着眉想走，那傻小子却看见她了，跌跌撞撞地跑过来，小手攥着她的衣角，眼睛直勾勾的，像看什么珍宝。

“你……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傻小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
林翠花被他盯得毛毛的，想甩开手，可那小子死死拽着，力气倒是不小。她叹了口气，弯腰把他拉起来：“叫花花的乌龟。”她指了指自己。

“嗯，”傻小子用力点头，小脑袋在她腿上蹭了蹭，像条热乎乎的小狗，“花花乌龟，好……”

林翠花被他逗得心里那点烦闷舒展了些，刚想说“滚远点”，他就突然开口了：“你有男人吗？”

林翠花一愣，随即噗嗤笑了出来：“是不是被哪棵树上的猫叼了脑子？我有男人还能站在这儿？”

傻小子愣了愣，小嘴一瘪，眼眶红红的，像随时要哭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