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凌晨三点，阿兵把一箱冰镇啤酒搬进临街的铺面。塑料棚子挡不住深圳的雨，哗哗地往地上一泼，整条街都是光晃眼。柜台后头，几瓶二锅头刚拆了箱，黄酒瓶子在霓虹灯底下放光，老板娘搓着手呵气，说：“今儿个能卖五十瓶就算不错了。”

“小兵，这摊子真不是长久计。”老刘踩着布满补丁的雨鞋晃进来，他指着对面新开张的电子大世界，“隔壁那帮小子，整晚整晚换歌，人流量是我们十倍不止。你光卖酒，哪个喝饱了还不得去玩？”

阿兵没接话，拧开啤酒盖，冰块“咔嚓”砸在掌心。他蹲下去，用抹布擦棚顶接雨水的漏斗，水滴顺着布纹往下淌，像条条小蛇。棚子底下堆着几箱卖剩下的啤酒，防潮塑料膜皱巴巴的，旁边是刚拆的工业酒精，铁桶涂着斑驳的红漆。“老刘，”他突然站起来，把啤酒推到货架最里头，“下个月台风季，我打算去华强北摆音响。”

“音响？”老刘愣了，“那帮人连个喇叭都要被抢，你一个小子玩啥高精尖？”

“搞钱呗。”阿兵灌口啤酒，泡沫噗地炸起来，顺着嘴角流了一道，“电视不行了，都玩音响听歌。我老家那种共享音箱，插卡就能听，便宜。你信不信，下个月我就能卖几百台？”

老板娘数着钞票，头也不抬：“我信。反正你也总想着走正道，别又学那帮倒买倒卖的。”

阿兵没搭理她，抹布拧得越卖力。棚子角落堆着几根铜丝，他扒拉出来，往一个空啤酒箱里绕，蘸点焊锡，在废报纸上画 Jegede 的电路板草图。焊枪喷出的蓝光一闪而过，他叼着烟，盯着纸上歪歪扭扭的线路，嘴里嘟囔：“明年开春，我租个铺面，专门卖这些玩意儿。电视、音响、收录机，全套整机的。”

老刘凑过来看，抄起根棍子比划：“你这叫啥啊？什么牌子的？”

“牌子？“阿兵把铜丝往回收，“搞出名的牌子，人家都不跟你玩深圳这边。咱搞个‘军用级’，坚固耐用，价格就搞成国产对折。你看，这线，我给你绕粗点，铜仁用最好的。”

“得嘞。”老板娘抄起二十块钱，“晚上给你炒盘腊肉，摊子我帮你看着。”

“不了，”阿兵摆摆手，“我再去趟家乐福，看看那边的录像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