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兵蹲在黄浦江边，搓着手上的冻疮。江风吹得他牙齿咯咯响，但心里那团火硬是没灭。老赵刚走，撵着他催他进店里暖和暖和，顺便看看昨天剩下的几件牛仔裤。

“阿兵，要不先回去？”老赵呵着白气骂道，“这儿风大，能把人给吹跑了。”

阿兵摇摇头，眼神往江对岸瞟。那儿灯火通明，高楼一栋栋戳天，跟他们这光秃秃的码头根本不是一个世界。他来上海快半年了，钱没赚到，倒把腰给闪了，现在站都站不太直。

“不了，老赵，再等等。”阿兵拍拍自己这边破旧的小棚子，那上面印着“兵哥牛仔裤”三个歪歪扭扭的红字，是他用攒了半个月的摊费找人烫上去的。

“等着有什么用？昨天就两单生意，还都是买去送人的。”老赵叼着烟卷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，“市场就这样，眼不见心不烦，咱们早点收摊。”

阿兵不说话，只是盯着远处。深圳的朋友老周前阵子打电话来说，那边已经开到第二家店了，听说一个月能挣个四五千。四五千！阿兵唾沫星子都差点喷出来。他手头就剩两千块钱，那是他偷偷拿出来的饭钱，现在连开春的棉袄都还没舍得买。

“怎么了？傻站着干什么？”老赵见他半天没动静，催道，“要不我今天真不跟你混了，回老乡那里摆摊去。”

“别别别，”阿兵赶紧拉住他，“老赵，你是我兄弟，我不能撂 вам 这狠心话。”

老赵叼着烟卷，眯着眼打量他：“你不是挺能耐的吗？怎么现在怂了？”

阿兵嘿嘿一笑，露出两排虎牙：“这不是还没找到北嘛。上海这么大，哪儿能一下子就扎下根？”

老赵叹了口气，把烟屁股往江里一扔：“行吧行吧，我还能不帮你？不过你可得再加把劲，这年头，光有力气不行，还得会来事儿。”

阿兵跟老赵凑合吃了个晚饭，主要是两碗下饭的阳春面。老赵实在过意不去，翻箱倒柜找出半瓶二锅头，两人一个灌一个吸。

“阿兵，”老赵灌得脸通红，突然压低声音，“我听信里说，咱们这行啊，跟人干，能挣大钱。”

阿兵一愣，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。跟人干？他不是听老赵说过，几个老乡在安徽老家开了个小厂子，赚得是风生水起，今年还在省城买了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