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拖着行李箱拐进阳光城小区门口时，天色刚擦黑。六月的昆明，傍晚的风带着点热浪，吹得他脸上黏糊糊的。他眯着眼，想往东二街走，手机导航却嗡嗡响个不停，最后指了个斜方向。

“这玩意儿职业病啊，出来混了十多年，还是第一次对本地的路生疏成这样。”老王嘟囔着，踢了踢脚边一个半截的香蕉皮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
十年前刚来的时候，他还是个愣头青，揣着几千块钱来到昆明，在五华区一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住了一年多。那时候，做梦都想发财，想买一套带小花园的房子，让爸妈也能住进来。可在人才市场送简历、在工地搬砖、后来在电脑城给人装机、给人做网页，十年下来，兜兜转转，还是个租房的。

他想起老家，想起那个被太阳晒得发白的院墙，想起奶奶做的腌菜，突然就觉得，这大城市真不是人待的地方。高房价，快节奏，身边的人都像上了发条的，谁也顾不上谁。他合上导航，决定顺着感觉走，反正自己也算是本地人姻亲了，这阳光城他家亲戚就住在这片。

小区门口的灯柱子忽明忽灭，把影子拉得老长。老王把行李箱轮子往旁边的水泥地上一顿，箱子里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台新买的电视，花了小半年工资。他掏出钥匙，在门禁刷了一下，门“咔哒”一声开了，一股混合着花草和油烟味的冷气扑面而来。

他往上走了三层，在防盗门前按了按门铃。屋里传来脚步声，接着是开门的咔哒声。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，围着抹布的胖大婶。

“王哥？稀客啊。”大婶探出半张脸，眼睛笑成一条缝，“来啦？刚下班？”

“嗯，来这儿住几天。”老王把行李箱推进去，屋里比他想的要亮堂，墙上贴着几幅山水画，电视柜上摆着个宜兴紫砂壶，“嫂子，忙不忙？”

“忙啥呀，我老公上夜班，我一个人在家。”大婶把门关上，顺手接过行李箱，“来得正好，我妈今早上蒸了包子，给你留着，刚从冰箱拿出来的。”

老王跟着大婶走进客厅。客厅不大，但收拾得挺干净，电视里正放着本地台电视剧，声音不大，隐约能听到“哎呦喂”“什么情况”之类的台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