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晃晃悠悠爬出草席，冷风一吹脑袋更晕了，像是有人用勺子在里面搅浆糊。他抹了把脸，触手糙得像树皮，鼻尖沁着冷汗，黏糊糊地往下淌。昨晚那符纸味还在嘴里，又涩又硬，顶得他胃里翻江倒海。他记得自己明明在自家土炕上睡觉，怎么就滚到这荒山破庙的草席底下去了？

草席是破的，好几处都开着口子，钻出来的风直往身上刮。王狗剩哆哆嗦嗦摸黑爬出去，庙门口挂着盏昏黄的马灯，照得他眼前全是晃动的光斑。他身边蹲着个瘦猴似的少年，闭着眼打呼，呼噜声像是老旧的风箱。

“三…三爷…”王狗剩试探着喊。少年哼唧两声没应，他嗓子眼发干，张口想喊第二声，却听见“噗通”一声轻响。回头一看，那瘦猴直挺挺摔坐在地，怀里揣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。

王狗剩心里咯噔一下，手指慢慢伸过去。布袋入手沉甸甸的，还有点温乎。他哆哆嗦嗦掏出来，借着马灯光一照——里面是十一块碎银子，还有个发霉的馒头。这…这是啥情况？

“三爷，你…你……”王狗剩看着地上蜷缩的少年，又看看手里的银子，脑子转得像磨盘。三爷是村里的铁匠铺掌柜，年纪轻轻就瞎了一只眼，性子古怪得很，平时独来独往。这小子咋突然摔这儿了？莫不是…莫不是把他那点家当偷了？

正乱想，三爷突然睁开眼，瞳孔发直地盯着王狗剩手里的碎银子。他猛地坐起来，干裂的嘴唇哆嗦着：“你…你…这是哪来的？”

王狗剩一愣，下意识摊开手：“我…我捡的。”他心里直打鼓，这要是三爷的银子，自己岂不是完蛋？可这小子眼神不对劲啊，像是饿了好几天。

三爷伸手要去抢，手刚碰到布袋就被王狗剩往后一缩。“别介…”王狗剩往后蹭了蹭，声音发虚，“天冷，您自个儿…自个儿拿…”

三爷愣了一下，抬头打量王狗剩。他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裤褂，脸上黑一道白一道，活像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乞丐。可眼神…那眼神咋那么像昨晚…像庙里贴的…

“你…昨晚…是不是见过我？”三爷突然问。

王狗剩一哆嗦，差点把银子吓掉地上。“没…没有啊！”他慌忙摆手，“我昨晚…昨晚在炕上睡觉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