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清梵手抖得像帕金森发作，接过那份黑色的“物业维修协议”时，指节都差点嵌进皮料里。她能闻到陆时屿身上那股陌生的古龙水味道，混合着雪茄和雨后的土腥气，是那种专门用来压制的冷香。

“签吧。”陆时屿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像是在念一份不需要情绪的文件，可他眼睛底下那圈淡淡的黑眼圈，把这句话里的凉意放大了八百倍。

慕清梵的婚戒硌得她手指不舒服，她盯着协议左上角的烫金文字，那几根细长的字母像根根针扎在她眼睛里。“维修？我们这儿没坏啊。”她抬起头，撞进陆时屿冰凉的视线里。

陆时屿没说话，只是微微偏头，侧脸线条冷硬得像块刻字的墓碑。“物业提醒，需要检查一下主卧天花板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签了，明天他们派人来。”

慕清梵这几天在家等着收房，没发现什么异常。可她清楚，自从陆时屿回来那天起，家里就变了样。他把自己关在主卧，白天不见人，晚上回来就坐在客厅沙发上，对着空气说话。什么“他错了”“他死了”的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“不签。”两个字从慕清梵嘴里出来，带着点儿赌气的味道。她转过身，不想看陆时屿那张能把人冻僵的脸。

陆时屿终于动了，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迈步过来，站在她面前，身体挡住了所有的光线。慕清梵觉得他身上那股冷气都快把自己冻僵了。

“慕清梵。”陆时屿的声音低沉，像裹着冰碴，“我不喜欢没理由的东西。”

“协议上写着维修，又不是写死亡证明。”慕清梵梗着脖子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想起小时候，陆时屿也是这样，嫌她脏，嫌她吵，嫌她活在这个世界上多余。现在好了，他回来了，带着一身冰冷的恨意。

陆时屿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“签字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手却伸向了她的手腕。

慕清梵躲了一下，没让他得逞。她抓起桌上的签字笔，在陆时屿很不舒服的表情上签了字。笔尖划过纸面，冰凉得像他这个人。

“早点休息。”陆时屿收回手，转身离开，走得太快，像一阵风刮过无人能及的雪原。

慕清梵看着他的背影，手指紧紧攥着那支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