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玉把《西厢记》往桌上一摔，怀里暖手炉差点掉地上。书房门“吱呀”一响，探春领着一群小丫头鱼贯而入，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
“二姑娘，您早啊！”个头们站得歪歪扭扭，手里还拎着几件刚熨好的衣服，针脚活像几岁娃儿瞎缝的。高 smashed 桌子上的茶具叮当乱响，小太监缩在门口，怀里揣着偷溜出来的果仁吃，被探春顺眼扫了三下，赶紧把吃食藏进袖子。

“你们怎么回事？”探春往椅子上一坐，茶杯差点没崴了，“昨儿我吩咐的活儿，今儿还有一半没弄完？西府王奶奶那边催得急，你们倒好，在裱房跟绣娘们斗蛐蛐呢？”

“不是啊，姑娘，”管茶水的小丫头怯生生缩着脖子，“是饶姐姐非要帮稻香村的刘姥姥带着子侄们转悠，说是体验生活……”

“饶椿儿？”探春眼皮一跳，“她最近老往林家那边跑什么？前脚刚跑完，后脚就跟刘姥姥那帮外路人混一起了，咱们府里的东西呢？”

这话像针一样扎进大丫头心里。当初林黛玉管事，饶椿儿总撺掇人去找林姑娘上眼色，如今换了薛宝钗，她倒成林府的“自己人”了？小丫头擦擦额角汗，小声嘀咕：“饶姐姐说林姐姐人真好，还帮她参考过几个账本……”

“胡说！”宝玉突然炸毛，“宝姐姐可是公道人，她怎么会……”

探春抬手就摁住他嘴，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：“你给我闭嘴！你但凡多上点心读书，早该知道府里头最烦的是什么？是这种扯不清的烂事！”她掀开点心盒，里面还摆着新鲜松子，显然是丫鬟们偷藏的，“李嬷嬷的寿宴，点心还没备齐，你们倒先玩疯了？”

“是、是，姑娘别生气，”年长些的婆子连忙认错，“我们这就去把那边的把子擦了，保证今儿日落前交工。”

屋里顿时鸦雀无声。宝玉缩在椅子上，看着探春数落完饶椿儿，又拉起另一个丫头训话，只觉得脑袋嗡嗡响。暖手炉是薛姨妈刚送给他的，用不了多久就得扔了。

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，似乎有人在搬动箱子。探春脸色一沉，端起那杯没喝的茶，朝着窗外努努嘴。

宝玉莫名其妙抬头，就见薛宝钗穿着素色掐花袄，正站在廊下，手里还提着几个沉甸甸的食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