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件衣裳针脚歪得能当板报用，这话原是晴雯私下里抱怨，不想让旁人听见，却被探春一个眼神扫过去，直接拎到跟前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。

“怎么回事？你们是 替绣房掌事儿的找罪受呢？” 探春柳眉倒竖，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。她手里捏着那件袄子，指尖捻着最明显的一处走线，语气里带着三分火气七分不耐：“梁子找哪儿挑呢？奴才伺候主子，就干这点活儿？还有几件，针脚活儿比这还糟心！”

底下的小丫头们吓得一哆嗦，面面相觑，谁也不敢吱声。晴雯被训得脸通红，嘴唇撇了撇，心里却暗自叫苦。她本来是想提点那几个新来的粗使丫头，谁成想探春这么直接，当众甩出一大堆衣服，像是在砸她脸上。

“二姑娘息怒，” 一个年纪稍长的丫头颤巍巍地站出来，替她们辩解，“昨儿个赶着交宝玉那儿的衬子，人都忙不过来，新来的几个又没经验……”

“停！” 探春手一挥，打断了她的话，“没经验也不能瞎缝！下头的人手脚慢，上面的人催得紧，就不会想办法分派？还是说，你们觉得主子的事就不着急？” 她越说越气，眼睛瞟向黛玉的方向，“也不是我多事，实在是这府里侍候人的，手脚都不利索！”

话里话外都在影射黛玉。自从她接手一部分庶务，下面的人明显就松懈了。宝玉也不是不知道，但老太太跟前的人，他一个书生还真不敢多说什么。

黛玉在旁边本来就没怎么说话，只是安静地听着。探春冲她来了一句，她也只是微微蹙了下眉，没接话。她倒是没想到，探春这么直接就挑明了。心里倒是有点欣赏探春的性子，不绕弯子，但看着底下小丫头们被训得瑟瑟发抖，又觉得她有些过了。

“行了行了，” 探春见小丫头们蔫了，气也消了大半，摆摆手，“去把针线都收起来，重新熨熨，再拿给我看！要是下次还敢这么懈怠，看怎么收拾你们！” 她说完，不再多看一眼，转身带着那群丫头走了。

屋里又安静下来，只听见针线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晴雯憋了一肚子气，偷偷斜了黛玉一眼。黛玉没看她，正低头核对着袖中的一本账簿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