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阮摆摊是在忘川河边最热闹的那块地界儿。河面黑黢黢的，像泼了墨，风吹过来的时候，带点水腥味儿，还有花儿的甜香。那是她摊子上的花，红的、粉的、还有几枝白的，插在泥盆里，活泛得很。

她是个卖花姑娘，不，现在得说是算是个摊主了。以前在江南镇，开过小铺子，后来家道中落，流落到这儿，就靠着这河边卖花营生。人也老了些，脸皮是薄了，但人还精神。

这天，太阳毒得很，晒得人眼皮直打架。摊子前的客人不多，几个路过的，看看花儿，摇摇头走开了。阿阮歪着头，拿竹篾子从泥盆里拨弄出另一盆花，水灵灵的，开得正好。

“姑娘，你这花真俊啊。”

声音不大，但阿阮立马竖起了耳朵。扭头一看，是个穿着锦缎的男子，约莫三四十岁年纪，眉眼周正，就是眼神有点飘忽，手里捏着个空了的茶杯，看着她的花。

阿阮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天儿，太阳毒，客人少，好不容易来了个买的，别是图花儿，想欺负她这卖花的是吧？

她立马站直了身子，脸上堆起笑：“爷，您喜欢哪一盆？这花叫‘忘忧’，摆在屋里，保准忘了一身的烦心事。”

男子闻言笑了笑，只是那笑声有点凉，像忘了放凉的茶汤。“忘忧？这名字倒是贴切。不过，我这要的，可不是忘忧。”

他往前凑了两步，靠近了些，阿阮能闻到他身上一股子龙涎香的味儿，挺贵。“我是说，想要忘川花。”

阿阮心里更嘀咕了。忘川花？那是什么玩意儿？她只在说书先生嘴里听过，说是忘川河边特有的花，开在阴气最重的地方，红色的，据说有人采了，泡酒喝，一喝，前尘往事全忘了。可那是书里的，真实的玩意儿能有吗？

她眼神儿直勾勾地看着他，有点儿不高兴：“爷，我这儿没那玩意儿。都是些土生土长的，开得再好，也就是叫‘迎春’、‘梨花’的。”

男子愣了一下，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。他眉头微蹙，随即又松开了。“哦，是吗？那倒也是。我这人记性不好，忘性倒好。据说忘川花能让人记得住一些该记住的，忘了些该忘了的，你卖花，倒是懂这个。”

他这么一说，阿阮心里直犯嘀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