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贵人这些天，脑子活泛得像是打了个雷。她缩在冷宫那间又潮又暗的小破屋里，听着外面假山滴答的雨声，就琢磨着怎么把这一身宫里的皮囊扔了，换个舒坦日子。

她沈家，以前在江南不过是个小康人家，祖上正经出过几个举人，后来家道中落了些，也没能在科举上支棱起来。她爹死得早，她娘一人在家拉扯着弟弟，还得应付那些同宗亲戚的算计。当初出来选秀，她心里是没准谱的，就是想进宫混口饭吃。也亏得是，那日见了圣颜，皇帝老儿瞅她那眼神，黑沉沉的，也不知道心里打什么算盘，倒也落了个贵人。可贵人又怎样？在这深宫里，好歹是个笼中鸟。

她自个儿清算着，这宫里头，自个儿也没什么油水。就是那点例银，还不够她在这地面上应酬打点。再说，宫女太监瞧她的眼神，哪有半分尊重？等着她落选赐死，还是被打入了冷宫，都差不离。她那弟弟，倒是一直念叨着让她找个机会回江南养老去。她娘也来信，就盼着她能吉人自有天相，别再被这宫里没了。

这天，她正对着铜镜补妆，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：“沈贵人，圣上召见！”

她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还得不变色，慢悠悠地起身，顺了顺衣襟，跟着宫女往御书房走。一路上，脚底板像踩着针毡，她能想到的，就是自个儿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。到了御书房门口，她深吸了两口气，才推门进去。

皇帝坐在龙椅上，见了她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只扔下一句话：“把你的养老方案拿出来。”

沈贵人一愣，养老方案？她什么时候提过？想来想去，自己没提过啊。她就老实道：“回皇上，臣妾不知圣上在说什么。”

皇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扔到她面前。那上面写得密密麻麻，全是些不着边际的玩意儿。什么“宫里人多嘴杂，臣妾想找个清静地方养些鸡鸭兔狗，种种菜”，又什么“臣妾听闻江南风景好，想回去看看住上一阵子”，还有“臣妾想学做一手好厨艺，回宫给皇上做几个拿手菜尝尝”。

皇帝看着那纸上鸡零狗碎的字眼，嘴角微微抽搐。他本来也没指望她拿出什么正经方案，就是顺手抓了她的本子，想看看这小丫头是不是真的那么没见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