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传来的议论，像黏糊糊的蛛网，兜兜转转都绕到了将军府。说七小姐疯了，是最近才传开的，可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没人说得清。只记得以前总是文静矜贵的七小姐，如今却时常在府门口见她歪歪扭扭地贴春联，墨汁蹭到脸上也不收拾，对着空气喊爹爹。

我摇摇头，加快脚步往里走。刚进垂花门，就听见三夫人压低声音在廊下跟丫鬟嘀咕：「这疯丫头，将军尸骨未寒，她就...唉，咱们府的脸都被她丢尽了。」

「夫人息怒，」贴身丫鬟低声回道，「七小姐 mấy hôm nay (前几天)倒是安分，没出来惹事，说不定...」

话没说完，就被一阵尖锐的笑声打断了。循声望去，七小姐孟知秋正站在角门边，手里攥着把剪刀，对着满地狼藉的芙蓉花圃咔嚓咔嚓。几株精心培养的月季被她剪得七零八落，绿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水，沾上她的血迹，倒像是某种诡异的艺术品。

「知秋，你又在做什么？」我皱着眉走过去，顺手接住她递过来的剪刀。

她没看我，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：「爹爹说，花开得好，他回来就能看到...」顿了顿，突然笑了，眼睛却没笑开，「可爹爹再也不会回来了。」

我心里一沉。爹爹出征前，确实常让丫鬟在院子里种满向日葵，说那花向阳，是他喜欢的样子。那时候他总说，等他扫平北境，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坐在最东边的亭子里看向日葵。那是我第一次见他露出那样温柔的神情。

知秋突然转过头，眼睛红肿得像刚被雨水打过的桃子。「你们都说我疯了，对不对？」她猛地跺了跺脚，惊起一群麻雀，「可我明明知道，我爹爹最喜欢阳光，连衣襟破了都得他亲手缝补！你们谁懂？！」

我看着她，她明明在哭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像藏了两个烧红的炭火，即将要跳出来。

「很多人不愿意懂。」我蹲下来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，「知秋，爹爹不在了，你还要继续活。」

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破功大笑起来，靠在门框上滑坐在地。「活？怎么活？活给那些说我疯了的！活给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