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府的院子，最近遭了殃。

没人知道是七小姐的疯病又犯了，反正府里的下人都这么说。反正我也听烦了。我坐在小厨房的门槛上，搅着碗里那点稀汤，心里直骂。烂大街的流言，听得人耳朵起茧子。

五姐姐是出嫁了的，嫁给了户部侍郎。前两天才回府来住了一晚，临走时还拉着我的手，眼圈红红的，说什么往后的日子要靠我这个妹妹了。现在好了，等府里人都认定我是疯子，谁还记得什么往后的日子？

碗里的稀汤凉了，我舔了口，咂咂嘴。这年头，连口热乎饭都难吃。

“喂！七小姐！”一个尖利的声音在院门口炸开。

我抬起头，是 polaris，管厨房的老嬷嬷。她身后跟着两个小丫头，其中一个是我那个倒霉的小表妹，小翠。小翠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篮子，里面是刚采回的菜。

“瞧瞧瞧瞧，这不是来了嘛。” polaris 嘴上不饶人，手里却已经把篮子往旁边一放，“七小姐，您这院子，可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。”

我没什么反应。疯子说的话，我是听不进也信不进的。

“我说你呢，七小姐！”polaris 叫我，声音都拔高了八度，“府里上上下下都传疯了，说你晚上在院子里挖坑种野草！是不是啊？是不是啊？！”

我直起身，慢悠悠地问：“种野草？”

polaris 一愣，随即瞪我：“不是野草！是向日葵！金灿灿的向日葵！一大片！晚上就挖坑种，天亮了就全不见了！这不像疯子干的事儿嘛！你到底什么意思？”

我看着 polaris 脸上的震惊，心里冷笑。什么叫疯子干的事儿？我不过是想留住点爹爹留下的念想罢了。爹爹生前最喜欢单车独马去城郊看向日葵。他说，那玩意儿浑身是阳光。

后来爹爹去了沙场，再也没回来。

我知道，我是个杂役小姐。爹爹战死那年，我十岁。家道中落，往日的风光烟消云散。娘亲病重，爹爹的战友们又把将军府上下搜刮得干干净净。我，这位大将军府的七小姐，沦落到要端茶倒水，烧火做饭的地步。

没人看得起我。除了小翠。

小翠是我爹爹当年收养的孤女。娘亲没了，爹爹又去世，她年纪又小，府里人见她可怜，才多多少少给她一口饭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