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的胆子是真小，这声 mileage 我听着都替她捏把汗。我慢悠悠转回头，没看她，又从妆奁里摸出块糕点，咔嚓咬了一口，含糊不清说：“甜就甜呗，谁还吃个饭不得咸淡是咸淡。”

这话说的，自相矛盾得很，但春桃这种老伺候我家这疯七小姐的，早习惯了。她讷讷站那儿，最后讪讪退到灶台边，继续收拾碗筷。

我等她走远，才溜达到院子里。向日葵又长高了一截，顶端的花盘张牙舞爪地朝着天。阳光底下，一片金黄晃眼。我蹲下身，轻轻摸了摸向日葵粗糙的叶子，指尖能感受到叶脉凸起的不平。爹爹以前也这么干，说摸着这叶子能想起沙场扬起的碎石。

爹爹战死的消息传到将军府的时候，天也这么蓝。送信的校尉跪在堂前，带着一身风沙和血腥味，声音都在抖。他说西北军营中了埋伏，将军……将军让骑兵先撤，自己断后，最后……最后被万箭穿心。

那时候我正坐在闺房里绣手帕，针尖戳破了指尖，血珠子渗出来，在雪白的布里晕开一小块暗红。我盯着那块暗红，突然觉得手帕也染上了血，脏得让人想吐。

后来呢，后来我就披了爹爹的盔甲，带着府里的一个破败骑兵队冲进了敌营。那些士兵看我的眼神，就跟看鬼一样。我就让他们看，看一个疯七小姐怎么拿剑砍人。

长刀划开空气的声音很沉，鲜血喷涌的声音很好听。我砍的人足够多，足够让那些敌人知道，将军府那个被传疯了七小姐，现在是个会杀人的。杀得他们都怕。

带着残兵退到临安的时候，我怀里抱着爹爹的虎符，对着皇帝陛下跪下磕了三个响头。他说我是女将，破格封了爵位，让我掌管左翼军。

自此，朝堂上又开始传新话了。说七小姐疯了，现在疯了更厉害，杀人不眨眼，比男将还狠。他们不知道，我晚上睡觉都要睁一只眼，听见外面有动静，手就摸到剑柄上。

他们也不知道，我每次杀人的时候，都会想起爹爹教我的用法。

比如，怎么能让刀刃更锋利，怎么能在马背上更稳，怎么……在沙场那么远的地方，也能看见我。

向日葵又两天没浇水了，花盘开始低垂。我卷起袖子，尖尖的指甲在土里划了划，挖了个坑，把花往里一埋，脚使劲踩了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