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觉得，这程少卿根本就是个阴魂不散的鬼。

她现在就坐在自家的茶楼“忘忧居”二楼的临窗位子，一手捧着刚沏好的龙井，一手拿着那本印着“闲情故事”四个小字的消遣书，眼角的余光就没离开过楼下那道身影。

那是程少卿。

穿着一身月白剪裁得体的广袖长衫，腰间系着条同样颜色的腰带，衬得那身形颀长挺拔。他手里摇着一把黑折扇，正端着个精致的紫砂杯，慢悠悠地喝着茶，像一首会动的唐诗。要不是他那双眼睛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，林晚都快以为是个画中人。

可偏偏，这人就不长眼，老爱撞到她枪口上。

早上出门散心，在巷口撞到他刚从府里出来，撞得她差点把怀里的桂花糕摔在地上。下午去 library 那个破败的老房子找点旧书看，半道上又看见他骑着高头大马，那马跟个暴躁将军似的，吓得她差点一跤滚进路边的阴沟里。

现在，又在这茶楼遇上了。

林晚心里无名火“噌”地一下就冒了上来。她放下茶盏，故意把书摊开，书页正好翻到中间那段：“……才下眉头，却已上心头。”

她清了清嗓子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人听见：“哟，程大公子，在这儿独自赏景啊？”

正看得入神的程少卿动作一顿，慢慢转过头来，目光从她脸上略过，落在她摊开的书上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林小姐倒是好雅兴，读的是哪本书？这封面看着有点眼熟。”

“《闲情故事》，”林晚把书往桌上一顿，“程公子也从别人那儿听来过？”她特意加重了“别人”两个字。

程少卿挑眉，那双深邃的眸子像古井，深不见底，他没接话，只慢条斯理地又呷了一口茶，像是没听见。

林晚心里暗哼一声，真是个人来疯。她放下茶杯，也不跟他争辩，自顾自往下瞧着书，眼神却瞟着他。

这人，明明看着挺斯文的，怎么就处处针对她呢？她林晚虽然脾气有点冲，还喜欢较个真，可也没得罪谁吧？走路不小心踩到他刚落下的轿子影子，是他自找的；上次在巷子里挡了他的路，是他自己跑得慢。

偏偏他每次都能反应过来，还一脸“你欺负我”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