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浆子吸着脚底，程三甩了甩斧头上的水珠。歪脖子树就立在面前，树皮皲裂得像一张老汉的脸，中间却被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划痕割得伤痕累累。他蹲下去，用指头跟着划痕摸。那手感，又宽又钝，带着一股子铁锈味，还有人没死透时候的腥气。

“嘿，”程三咧嘴笑了，露出两颗豁了口的门牙，“你小子，挺贼啊。”

树干后头传来窸窸窣窣声。程三直起身，斧头扛在肩上，眯着眼朝那边瞅。雾气太浓，看得不清，但那动静，不像野物。山里走野物，顶多嚎两嗓子，不会这么磨叽。

“谁啊？”他开了口，声音在潮湿的林子里闷得发虚。

“出来，”一个阴恻恻的嗓子应了声，“不想死就快点。”

程三哼了一声，把斧头尾尖往地上一撬，脚尖踹着泥巴踱过去。那划痕太碍眼，他总觉得是冲着他来的。这世上没无缘无故的恨，就算没见过，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。

雾气里，慢慢晃出个人影。是个穿黑衣的，帽檐压得很低，看不真切脸。但那双手，瘦得像根鸡爪子，掐着两根短小的铁棍，指节泛白。铁棍在雾气里泛着冷光，像两把撬棍。

“嚯，带家伙了。”程三把斧背杵地上，斧刃朝上，“怎么，嫌我这把斧头太粗？”

黑衣人没说话，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，眼神生硬得像两块冰。程三心里咯噔一下，暗自嘀咕：不对劲。这山里gé gē la la的，正经亮家伙的，他见得少。一般要么是官兵，要么是山贼，可这俩都有个特点——要么人多，要么骂骂咧咧。眼前这人，光杆司令还带病号眼。

“怎么，想动手？”程三往前挪了两步，斧头自然地垂在身侧，“奉劝一句，我这斧头不认人，认地方。你站这儿，它就往这儿钻。”

黑衣人嘴角好像动了一下，没听清说的啥，但手上那两根铁棍却绷得更紧了。“滚。”

“我滚？”程三突然笑了，斧头猛地一沉，“还是你滚？”

他话音刚落，人影已经动了。快！快得像林里窜出的野猪，可又没野猪那股子疯劲儿。黑衣人铁棍分开，直捅程三眼睛和裆部两个要害。程三脑子里嗡的一声，下意识往旁边一闪。

“叮！”

一声脆响，斧头磕在铁棍上，火星子迸溅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