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浆子甩得老远，程三把斧头往歪脖子树上一插，脚底板又痒又麻。那树皮摸上去，硬邦邦的，断面毛糙得跟锯齿似的。他蹲下去，手指头顺着划痕捻了捻，凉丝丝的，带着沙粒，还有股子血腥味。这味儿让他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。

树干旁边，泥地上印着两行脚印，一大一小。大的脚印边沿都有些磨损，小的不用说，还沾着几片湿漉漉的草叶。程三眯着眼，在那泥地上比划着，大概能猜出个端倪——跟他对着来的是两个家伙，一个力气大，一个力气小。

他站起身，甩了甩袖子，泥点子噼里啪啦往下掉。歪脖子树叶“哗啦哗啦”响，风不大，可吹得树枝晃悠，几滴雨水正好砸在他脸上。程三哼了一声，顾不上擦，抬眼望了望来时的路。

远远地，好像有道人影晃了一下，又不见了。程三皱眉，弯腰捡起块石头，朝着那方向用力扔过去。石头砸在几丈之外的泥地里，“噗通”一声闷响，泥浆溅起来老高。

没动静。

程三心里嘀咕起来，难道自己多虑了？他抄起插在地上的斧头，走到那两行脚印的尽头，蹲下来观察。脚印没走多远就断在了一片枯草丛里，像是突然被拖进去的。

草丛晃了晃，伸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，手心里还紧紧攥着半截断裂的柴刀。接着，一只脏兮兮的脚从草里蹬了出来，踉跄着站直了身子。

是个半大的小子，看着也就十三四岁，脸上脏兮兮的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手里还提着个破布袋子。小子一瞅见程三，眼睛“瞪”得溜圆，嘴巴张着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
程三没说话，就是蹲在那儿，斧头扛在肩上，眼神冷淡地盯着他。小子咽了口唾沫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：“大…大哥…您…您没死…”

话没说完，旁边草丛又“窸窸窣窣”响起来。一个身形壮硕的汉子踉跄着爬了出来，手里提着个长条布袋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嘴角挂着点血丝，眼神凶巴巴地瞪着程三。

“小子，看见了吧？这就是跟你说话的。识相的，赶紧滚！”壮汉恶狠狠地道，声音沙哑。

程三没搭理他，目光在壮汉和那个小子身上扫了一圈，最后定格在那小子紧攥的柴刀上。那刀口弯弯曲曲，明显是打不过的架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