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辉把那盘子里maybe水干了的事给忘了。他摸出包烟，拆开，哆哆嗦嗦在桌角捻出一根点上。火柴划着时带出个响，在空荡荡的小屋里尤其刺耳。烟雾缭绕中，他看见墙角蹲着个人影。

不是他，周明辉立马肯定。那影子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脑袋耷拉着，看不出脸，但周明辉离得近，闻到一股子陈年头油和劣质墨水的混味儿。这屋子里到处都是这种味道，像是旧书和腐烂木头挥发出来的。

“谁他妈在这儿？”周明辉嗓子发紧，唾沫星子混着烟圈喷出去，在烟雾里炸开又散开。墙角的影子猛地直起身，但动作很僵硬，像是木头人突然通电。

周明辉心里咯噔一下，把烟蒂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灭。那影子慢悠悠踱过来，一步一晃的，周明辉甚至能看清它脚底板磨出的补丁。影子离桌边还有两三米，突然停住，双手按在惨白的桌面上，不emediately，手指像竹枝一样弯着，深深扎进那层厚灰里。

“操……”周明辉低声骂了一句，攥紧了口袋里的车钥匙。钥匙链头在手里冰凉，让他稍微安心点。那影子抬起头，这次周明辉看清了——是个老太太，脸上灰扑扑的，连五官都看不清。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，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烟。

周明辉把烟往旁边一扔，老太太动了动，伸出枯枝般的手去够。周明辉手疾眼快把烟抢回来，还踹了脚桌腿，“滚远点！晦气！”老太太被踹得一个趔趄，没倒，只是缩回手，又按住桌面。

这次不一样了，周明辉看得真真切切，老太太的手指下面，那层灰烬突然开始蠕动，像有无数只小虫在拱。一股霉味直冲鼻腔，周明辉猛地往后一仰，靠在布满污渍的墙上。

“有鬼！”他脱口而出。话音刚落，那桌子突然“吱呀”一声，桌腿从中间折了。桌面上那层灰烬瞬间涌成一个小土包，老太太缩在里面，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。土包后面传来个闷哼，紧接着整个小屋开始剧烈摇晃。

周明辉觉得地面在冒金星子，他抓起桌上的一个旧痰盂——不知道是痰盂还是别的什么——就砸过去。闷哼声停了，摇晃也停了。屋子里只剩下风声，还有周明辉粗重的喘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