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头在周明辉指间明灭。火光映着墙角那个黑影，模模糊糊的，像个蜷缩的姿势。周明辉心里咯噔一下，今晚又见着了。他缩在椅子上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闻着烟雾和灰尘混合的怪味，脑子有点乱。

“谁啊？”他嗓子发干，喊完又觉得傻。这破屋子里，他能指望谁过来？连他这个“常客”都形同虚设，何况是别人。

黑影没动。周明辉盯着那影子看了一会儿。烟快烧到手了，他猛地吹了口，火星子噼啪乱跳，在昏暗里炸开一个小小的光斑。光斑晃了晃，黑影似乎稍微往旁边挪了挪，但幅度太小，跟错觉似的。

周明辉皱着眉，又掐了烟头在桌上。烟灰簌簌掉，像一粒粒绝望。他赶紧别扭地用脚尖踢了踢桌子，想把烟灰弄远点，手却不小心碰倒了面前那个半旧的保温杯。

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在死寂里格外清晰。

周明辉心脏漏跳了一拍，手忙脚乱地去扶杯沿。杯子歪斜着，半杯水泼在了桌面上，蔓延开来。他看着那片湿漉漉的水渍，额头瞬间冒了层冷汗。

完了。他想起自己来这儿前，桌上那盘水。那碟子里装的水不多，标签是印刷的“maybe”，他记得当时随手把水端过来，后来……后来他把那盘水给忘了。忘了是放哪儿了，忘了给谁。

现在水洒了，杯子空了，就剩墙角那个影子，还有他自己。

影子动了。这一次不是假装。它慢慢站起来，直起身子，像个佝偻的老人。周明辉看得真切，那影子肯定不是人。它穿着灰扑扑的衣服，头发像枯草一样贴在脑袋上，脸上一片模糊，看不出五官，只能感觉到它缓缓转过头，对着他。

周明辉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。他往后一缩，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那影子就站在离他不到两米远的地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或者应该说是，看着桌子。

“你……”周明辉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声音。他想说些什么，比如“你不在了”，或者“别吓我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影子不言不语。周明辉能感觉到它就在那儿，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。桌上的水渍还在扩大，水珠沿着桌面边缘渗出来，在灰尘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