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时候，李牧羊背着那个磨得起了层漆的帆布包，站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。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一身土的裤脚，心里直嘀咕：“这地方，咋比城里的工地还差。”

来的路上，汽车颠得他五脏六腑都快移了地方，好不容易到了县界，又走了个把时辰的山路。手里提的那点行李，轻是轻，可肩膀受不了，一路都在嘟囔。村里人说的塑性，听着是挺新鲜，可真到了这儿，看着周围黑乎乎、土乎乎的身影，李牧羊觉得自己这城市来的“大学生”（虽然名册上就写了个初中毕业），脸有点发烫。

“同志，那边走。”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李牧羊正琢磨着找个地方歇歇脚，就听见有人喊他。他循声看去，是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褂子的姑娘，梳着两条麻花辫，辫梢还系着两个褪了色的红结子。姑娘脸蛋红扑扑的，眼睛挺亮，正歪着头看他，嘴角微微噘着，好像有点不高兴。

“哦，好，好，我看……我看……”李牧羊有点语无伦次，指了指来时的方向，“我……我是从县里来的，想去前头那个村住，刚到这儿，有点迷路。”

姑娘“哼”了一声，小嘴一撅，但还是指了指他来的反方向：“去你家，往那边走。”

“啊？不对不对……”李牧羊赶紧摆手，“我是说，去前面那个村子，叫……”他想了想，那本皱巴巴的介绍信还在包里呢，话说一半又卡住了。

姑娘看着他这副窘样，又忍不住笑了一声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：“管那么多干嘛，你背的那个包，是不是皮筋都断了一根？”

李牧羊低头一看，嘿， pack上挂着的那个备用皮筋，早上颠簸的时候真断了。他脸一红，讪讪地笑：“是，是，都怪我……”

“我叫周芷若。”姑娘说完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往这边走，保证不把你领到�儿河边。”

李牧羊这才看出，这姑娘是故意在使唤他呢，心里好笑，也松了口气：“哎呀，对不住，周……周同学，那，那多谢你了。”

周芷若没理他，噔噔噔地跑在前面，时不时回头看他走得慢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在地上晃荡。李牧羊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琢磨：“这姑娘，咋说话这么冲呢，不过……”他挠挠头，“好像也没错，我确实是方向感为零，跟着村里人瞎转悠，差点走到山沟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