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罗抿了口粥，摸了摸下巴，油条渣在嘴里嚼得发腻。大爷手艺是真不错，可他在乎这个？他在乎的是那块被吕不韦看重、又被大秦使者捧着的“灭赵”机会。

巷口的风不大，带着点酒楼后厨飘来的油烟味，还有更远处的市集喧哗。甘罗盯着大爷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，心里琢磨着。今儿个师父也提了，说吕府的人又来打听他，看样子，那块肥肉是保不住了。

“大爷，再给我个肉包子。”他说。

大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笑得更开，赶紧麻利地从篮子里掏了个滚烫的包子塞到他手里。“就你嘴谗！”

甘罗啃着包子，脚步往巷子深处挪。师父说的没错，吕不韦是块块金黄的肥肉，可太油，沾满了铜臭和算计。他要是跟着吕不韦，以后就得天天琢磨着怎么迎合那对老狐狸父子，像条摇尾乞怜的狗。可师父呢，口才是真的溜，可那点微薄的酬劳，够他喝几碗稀粥？不够。

巷子拐角，一个穿着粗布短打、提着个破旧鸟笼的人正蹲在那里。鸟笼不大，里头只有只羽毛蓬松的画眉，还在不停地啄着食槽。这人枯瘦得像根柴火，眼神却亮得很，盯着飞过的燕子，嘴角咧着，像个看透世事的老人。

是韩非啊！甘罗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小子，听说跟在吕不韦旁边写文章，可师父说，他心气高得很，不甘心一辈子当个幕僚。

“韩非兄。”甘罗拱了拱手。

韩非闻声抬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带着点审视。“甘罗？又来吃大户？”他声音干涩，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。

“正好路过，打个招呼。”甘罗把包子皮扔远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韩非兄，听说你进了吕府？”

韩非嘴角撇了撇，鸟笼里的画眉受惊，扑棱棱飞了两下。“市井传闻罢了。”他顿了顿，盯着甘罗，“你呢？我听说你小子接了个大活，要去赵国。”

甘罗没否认，也没承认，只道：“机缘巧合。对了，韩非兄，你那只画眉，是不是总学不会‘报晓’？”

韩非一愣，随即失笑：“那傻鸟，永远只会‘叽叽喳喳’。”他叹了口气，“或许，人跟鸟一样，有命没命。”

甘罗心里冷笑。命？他现在哪有什么命！国家要灭亡了，男人要打仗了，女人要受苦了，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，谈什么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