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呼——”王桂芳长舒一口气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宴席已经散了大半，杯盘狼藉，只余下几桌还在硬撑着最后的面子。她端着那杯泡了半天、快要凉透的二锅头，走到林薇旁边，往她耳边小声嘀咕：“这顿饭吃得我骨头疼，比拉几百斤化肥还累。你倒是吃点啊，光顾着扒拉米饭，像饿死鬼投胎似的。”

林薇抬眼瞥了她一眼，嘴角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：“我哪吃得下，心里堵得慌。”她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，一下，两下，没滋没味。红烧肉是妈早上特意做好的，油光锃亮，可她看着就反胃。

王桂芳叹了口气，把林薇的杯子又满上：“堵什么堵，还不是那群老话痨，净说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。老陈家的媳妇又哭鼻子了，说是她老公五年前还跟村头李寡妇不清不楚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兰兰啊，你说这女同志，图啥呢？守着个破家，三天两头跟人吵，图个啥？还不如早点离了，换个地方清净清净。”

林薇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，没说话。她又不是不知道王桂芳的心思。这王桂芳当年也是离了婚，后来跟一个轻工业局的干部凑合到了一起，日子过得好不好外人谁说得清。她总拿这话刺激李兰，好像李兰的婚姻就是她没选好的。

“要我说啊，”王桂芳见林薇不接话，又往前凑了凑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当家的要是再跟狐狸精不清不楚，你就别管了。离了，再找个本分的，日子说不定还好过点。女人啊，女人，就是图个安稳。你这个年纪了，也该看开了。”

林薇深吸一口气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，辛辣的酒液滑进喉咙，呛得她咳嗽了两声。她放下杯子，眼神黯淡：“我看着挺安稳，挺好的。”

王桂芳看了她一眼，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，总觉得林薇今天怪怪的。这丫头平时嘴巴硬得很，今天是怎么了？她撇撇嘴，不再多问，自顾自地走到另一桌去搬酒。

屋里冷场了。

林薇看着对面李兰低着头，默默扒饭的样子，心里那股堵着的气好像也消散了不少。妈说得对，这顿饭真是没意思。她不想听人家嚼舌根，也不想被人说成守着破家哭哭啼啼。

“我去趟洗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