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是下着，不大不小，像是要把整座紫禁城都浇透。乾清宫外跪着的人越来越多，裤子都淋湿了，冰凉一片贴着大腿根。那些都是被参倒的官员，戴着眼罩，谁也瞧不清脸上是哭是笑。

离人群稍微远点，有个穿着青色儒衫的小官，正捧着个粗瓷碗，小口小口地喝着热粥。这人叫张居正，现在虽然也算是个有实权的人，但看着倒像是宫里的小太监，只是那儒衫显得他比旁人都精神些。

旁边有个锦衣卫校尉凑过来，低声说道：“张大人，您这往这儿一站，倒像是看热闹的。您说，这些人里头，有几个能挺过去的？”

张居正没抬头，碗里的粥还剩小半碗。他端着碗，用根筷子搅了搅，才不紧不慢地说：“能挺过去的，我看有俩。”

校尉一愣：“就俩？”

“一个老狐狸，一个愣头青。”张居正把粥碗往地上一顿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周围几个人都静了静，“老狐狸那是几十年混出来的，踩着死人堆上来的，自保的本事，那是绝的。愣头青……那就是撞大运了，либо 死在宫门里，要么……就飞黄腾达。”

校尉咂咂嘴：“这话说的……那您呢？您是哪一类？”

张居正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，又像是不忍心笑。他放下瓷碗，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，打开，是半块冷硬的烧饼。“我？我啊，”他把烧饼掰了一小块，叼在嘴里，慢慢嚼着，“我大概是，都不算。”

校尉看着他那副样子，倒也不好再问，讪讪地走了。

张居正又喝了口粥，那粥是宫里管事的发的，用剩饭掺了点野菜，但总比饿着强。他轻轻叹了口气，心里想的是另外一回事。

他其实一直等着这一天的。自从老张首辅倒台，他能感觉到上面那些人，尤其是东厂还有几个太监，都在盯着他。不过，他倒是没想自己会倒得这么快。

宫里传来的消息是，有人告发他贪赃。这消息传出来的时候，张居正差点把刚喝进去的粥喷出来。他查过账目，自家那点田产，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，哪来的赃款？

后来才明白，这是有人故意瞎编。他这十几年，可是把大明王朝的财政都抓在手里，哪个不得孝敬点？可他这个人，有个毛病，就是爱算账，觉得划不来，也就没怎么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