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院里，李桂枝正把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，瓢在菜畦里。热辣辣的太阳底下，她额头上早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进泥土里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
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蝉不知疲倦地扯着嗓子嚎。李桂枝哼着小曲儿，弯着腰，鞋底的泥蹭在她裙摆上，留下几道灰印子。她是村里出了名的手巧，这菜畦收拾得油亮亮的，一行行青菜绿得发亮。

“桂枝，桂枝！”

猛听得一声喊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进来的是她哥李生，手里还提溜着个小布包，神色不对。

“哥，咋了这是？”李桂枝直起身，擦了擦汗，心里咯噔一下，“谁家挑事？”

李生把布包往院子中央一扔，自己也蹲下来，看着那包东西，满脸晦气。“还能有谁？张屠户家那个小子，王财主的外甥！来说退婚的事儿了。”

李桂枝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眉头立刻拧成了个疙瘩。她今年十八了，还没出嫁，在村里已经算是大姑娘了。张屠户家的小子张狗，原本是看上她的时候，她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加上她性子直，不爱撒娇，张狗嫌弃她笨手笨脚，眼珠子一转，就找了个由头要退婚。

李桂枝气得差点把瓢给摔了。“退就退呗！他家小子有毛病，整天不是跟猪玩，就是满村乱跑，连句像样话都说不利索！”

“哎，桂枝，你小声点儿！”李生赶紧竖起手，“王财主家里可不好惹，你爹前阵子还去他家打过 korto 呢。这小子退婚就退婚吧，别引火烧身。”

李桂枝撇撇嘴，心里很不忿。她爹李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，性子懦弱，就听王财主的话。王财主家要是真发难，她一家日子绝对过不好。

“好了好了，”李桂枝把瓢往旁边一放，脸色沉了下来，“先让他等着，别理他！”

李生看着妹妹固执的样子，叹了口气。“你呀，就是脾气冲。要不……我寻思着，你跟村东头王铁匠家的傻子成？人家王铁匠虽然脑子不太灵光，人也老实，可人家家里有房有地，嫁过去日子总差不了。”

李桂枝一听，眼珠子瞪得溜圆。“哥，你胡说什么呢？王铁匠那个傻子？他家那个傻子，整天痴痴痴地晃荡，比张狗还……”她后面的话没说，但意思谁都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