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一坐到训练场边的树荫下，就有点心神不宁。不是热，是心里那股劲儿压不住。前两天连长找他谈话，话里话外都是让他考虑转业的事。

“老张啊，你能力摆在那儿，当年可是我们连里的尖刀。”连长拍着他肩膀，语气沉甸甸，“现在年岁也不小了，是时候考虑后路了。”

老张心里咯噔一下。转业？他不是没想过。可每次一想到那些个问题，就觉得这事儿不像那么简单。

“连长，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又咽了回去。

连长看着他，叹了口气：“我知道你舍不得。可地方上安排工作不容易，孩子上学、家庭……哪样不要人顾？你看看你瘦的，还天天带队训练，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？”

老张手心出汗了。连长说的是实话。他这三十多年军旅生涯，哪一次不是拼过来的？可现在，真的要离开这身皮囊，离开这群兄弟，他心里空落落的。

“我这不是……习惯了。”他声音有点干涩。

连长拍了拍他的手背：“老张，不是我要逼你。是组织上考虑你们这些老兵的后路。你是个好同志，该得到的，组织不会亏待你。”

这话让老张心里堵得更厉害了。他不是要那点补偿。他是舍不得。

训练场那边传来“啪”的枪声，震得树叶子哗哗响。老张抬起头，看着那几个年轻的战士在靶前紧张地瞄准，再想想自己，心里一阵酸楚。

“连长，”他站起身，脚步有些虚浮，“我想……再干两年。”

连长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我就知道你还放不下。行，就再干两年。什么时候想走，随时跟我说。”

老张用力点了点头，感觉喉咙有点发紧。他转身往回走，背影像个影子一样被夕阳拉得很长。

回去的路上，他碰到小王。小王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，现在刚提了副班长，正一脸兴奋地跟他汇报训练情况。

“老张，您看我们班这次射击成绩，提高了一大截呢！”小王眼里闪着光。

老张看着小王被汗水浸湿的迷彩服，心里那点郁闷突然就散了。他拍了拍小王的肩膀：“好小子，有出息！以后的路，就靠你了。”

小王挠挠头，嘿嘿笑了：“您放心吧，保证不给您丢脸！”

老张走在队伍里，看着一个个年轻的身影，突然觉得，自己好像真的还不想走。这身皮囊里，还住着他该操心的家国天下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