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盯着手机屏幕，手指在粗粝的指节上抠了抠。张伟那张欠揍的脸晃在屏幕上，估计是又有什么事要烦他。他叹了口气，摁了接通键。

“喂，张哥。”张伟的声音带着点试探，又有点迫不及待。

“怎么了？”老张揉了揉太阳穴，声音有些沙哑，可能是昨晚又操练到半夜。营房里光线昏暗，他连 tobacco 火柴都懒得划。

“连长找你呢，说让你过来一趟。”张伟压低了声音，“问你打算退役后干啥呢，这都问第三次了。”

老张嘴角扯了扯，干笑了两声：“还能干啥？回家种地呗。”

“种地？”张伟在电话那头差点笑出声，“你那身子骨，能扛得住锄头啊？再说了，你那个编制……地方上能给你安排个啥？”

老张没吭声。张伟说得对，编制这事儿，连长是亲自找过他几次，但真正要落实，可没这么简单。

“对了，你小子最近手头紧不紧？”张伟突然转了话题，“老王说，他儿子下学期要升高中了，学费有点不够，想跟你这‘老红军’借点。”

老张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王秃子儿子升学，这事儿他早听说了。王秃子当年比他还勇猛，后来负了伤，退役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但老张自己，兜里那点钱，也是抠搜得很。

“我……我手头正紧。”老张含糊地说。

“哎呀，张哥，就多少？”张伟在那头催促，“五百？一千？你先借给我，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你！”

老张看着窗外，营房顶上的瓦片在月光下泛着青灰。他想起连长的话，想起战友们的期盼，想起自己那把用了十多年的枪……他这一生，好像就是袍泽、是军营、是枪。

“张哥……”电话那头张伟的声音似乎有些失落，“你真的就这么想走？咱们连队，可就剩你一个了。”

老张沉默着。他搀着腰间的枪，那冰冷的触感透过军装传到皮肤上。他忽然觉得，这枪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重。

“张哥？”张伟又喊了一声。

“我……”老张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退役的意义，到底是什么？是为了还清那些债务？是为了孩子将来的学费？还是为了那些退伍后杳无音信、甚至生死未卜的战友？

营房里，老张的战友们还在呼呼大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