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泼墨一样糊了过来，海风里裹着咸腥味儿，哗啦哗啦刮得人脸上生疼。老马把塑料凳子往旁边挪了挪，瘫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，吧嗒吧嗒又点上一根烟。烟头红红的，亮晃晃的，跟他此刻这心思似的，有点慌。

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又在他手心里转悠。金线那头磨得有点秃，但金灿灿的，还是透着股邪乎劲儿。老马掐灭烟头，划着火柴的手指头有点抖。前几年赶海捡到它的时候，他就觉着不寻常，现在看来，真是越来越不对劲了。

远处渔港亮起几盏灯，像鬼火一样忽明忽暗。几个渔夫扛着鱼竿，嘴里骂骂咧咧地走回来，其中一个老光头直盯着老马这边，咧着嘴笑道：“老马头，还没走？今儿个这浪，看你咋钓那只王八。”老马没吭声，心里头堵得慌，谁他妈知道他钓不钓鱼，他是在等一个人。

等谁？他自己也说不清。就感觉那张纸条在钓他，把他往某个地方拖。金线亮得刺眼，跟海面上的月光似的，晃得人心烦。

“咔嚓。”旁边什么玩意儿裂开了一道缝，老马吓一跳，定睛一看，是冰棍棍儿掉下来了。他皱着眉头想，这破夜钓图个啥？鱼肯定不多，还把身子骨冻得够呛。可他就是睡不着，那张纸条像个鬼魂，在脑子里转来转去。

“捞虾的走了，钓鱼的也散了……”旁边一个收摊的小贩有气无力地嘟囔着，收摊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空啤酒罐踢到了老马脚边。老马没注意，还光脚踩上去，冰得他一哆嗦。

“操！”他骂了一句，低头看，那啤酒罐旁边，泥地里不知什么时候扒拉出来个东西。黑乎乎的，像个小布袋子，上面还沾着些杂草和湿泥。老马勾住袋子，使劲往出拽。

“嘶——”袋子挺沉，拽出来的时候，老马手被草根划破了，渗出点血来。他甩掉手上的泥，借着远处渔港的灯光，借着 手机微弱的光，使劲抖了抖那个破布袋。

里头有个硬硬的小玩意儿，不像是铁块，倒像是……木头？老马掂量了一下，把那东西拿出来，翻过来，底下露出一行字。

“守……勿……忘……”

才三个字，中间那个咋不见了？老马皱起眉头，用手指头蘸着血，在旁边泥地上写了个“忘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