哑巴张蹲在巷子口，像块忘了刮的墙皮，灰扑扑的。他手里攥着半截没燃完的烟，吧嗒吧嗒抽着，火星子一明一暗，跟天上那两颗亮秃秃的星星似的，忽明忽灭。

他小姑姑刚走，押着一包沉甸甸的东西回来。那包东西黑乎乎的，一瞅就不是啥善茬。小姑姑嘴紧得很，只说里面是宝贝，能让张少受点罪。张认得，那味儿，跟他在几道坟底下瞎刨时碰到的玩意儿一样，带着股子发霉的土腥气，还混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。

巷子里凉风呼呼地刮，卷起地上的尘土，拍在张脸上。他哑巴，跟人说话靠比划，或者拿块破布条写写划划。这活儿不好干，钱更不好挣。家里穷得叮当响，爹娘早没了，就剩这么个姑姑，不靠谱，但总比饿死强。

“张，还抽呢？赶紧收拾家伙，天黑前到西郊老槐树林子。”小姑姑神神秘秘地往他手里塞了块东西，手心湿乎乎的。张没急着接，眯着眼瞅了瞅姑姑。那眼神，跟看块肉似的。

姑姑不乐意了，嘟囔两句，把东西塞得老实，转身就走了，走得贼快。张才慢悠悠地接过来，入手冰凉，形状像块巴掌大的鹅卵石，但分量十足。他掂了掂，心里有数了。这玩意儿，十有八九跟那些坟里刨出来的宝贝一样，邪性。

巷口的路灯昏黄，把张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他摸进屋里，屋子里就剩个破柜子和一张瘸腿的桌子。他先把那包黑糊糊的东西藏在柜子底下，然后才给自己倒了碗凉白开，咕咚咕咚灌下去。肚子空空荡荡的，但心里头挺踏实，至少今晚有干粮了。

他翻出家伙，一把锈迹斑斑的铲子，一根磨得油光水滑的撬棍，还有个不成样子的背包。这些玩意儿，他用了快五年了，坑坑洼洼的，跟他自己一样，被生活的催命符折磨得不成样子。

天彻底黑透时，张的身影才出现在西郊的老槐树林子。这地方荒得邪乎，白天的野狗还敢在此地横行霸道，到了晚上，怕是只有鬼魂才敢过来溜达。树影幢幢，风声呜呜，听得人心头发毛。

他轻手轻脚地拨开挡路的树枝，抄近路往一个不起眼的土包摸过去。这土包是他姑姑告诉他的，据说底下有东西。张心里没底，但他知道，这可能是他最近一年里，最后的机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