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推着我往里走，脚步故意放得慢，像是在逗什么不听话的孩子。我这菜鸟，确实招人烦。刚进来的第一天，号子里的老姑娘们一个个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我，手里的活计也停下了，嗑瓜子的嗑瓜子，缝补的缝补，没人搭理我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无声的排斥。

“喂，新来的，空着手里干啥呢？”一个尖利的声音把我从走神里拉回来。我抬头，看见说话的是个短发姑娘，脸上涂抹得跟戏台子上的花旦似的，穿着和我一样的蓝色囚服，但明显是传过几次手的，裤腿上还有磨破的口子。

“没……没干啥。”我讷讷地回答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，在空中磨了半天，才敢轻轻碰了碰腿上那本厚厚的法规手册。

“哼，傻样。”那姑娘撇撇嘴，转身走到自己的铺位上，拍了拍旁边的空位，“过来，坐那儿。别傻站着，让人看着怪可怜的。”

我赶紧如蒙大赦，挪过去坐下。她看我动作笨拙，又好气又好笑似的，“啧，瞧瞧你这手活，跟菜刀似的。以后可了不得，这号子里，手跟不上，饭都吃不上。”她说的是真的，这监狱里，很多事情都得靠自己动手，没人伺候。

就在我埋头研究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手册时，另一个声音又飘进耳朵里：“哟，看书呢？看啥呢，这么入神？”

我抬起头，看见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，头发挽得跟个发髻似的，脸上肉乎乎的，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法令纹。她手里正拿着个织活计的毛线球，眼神却像鹰一样在我脸上溜来溜去。

“法……法规。”我不情不愿地回答，觉得被人盯得浑身不自在。

“法规？啧啧，真用功。”她挑了挑嘴角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新来的，想活好，可得懂点人情世故，光知道法规没用。这号子里，规矩比法规复杂多了，懂吗？”

我点点头，心里却嘀咕，这还用你说？我连铺位都还没抢到呢。

胖女人看我好像没听懂，又解释了一句：“我说的不是书本上的那个规矩。是……是这里的规矩。比如，谁是谁，谁不能惹，谁的东西不能碰，谁的话不能听。”

我越听越糊涂，这监狱还分三六九等呢？

“傻了吧？”胖女人见我愣着，又好笑又无奈，“新来的，啥都蒙在鼓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