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拿着烟灰缸，在桌边转了两圈，最终没舍得往地上扔，顺手又挨着茶杯放下了。“翠花，你说这冰箱里头的那点猪肉，够不够明天早上包馄饨的？”

屋里的光线不算太亮，窗帘拉着，只透进几缕勉强能看清人的光。翠花正低头洗着菜，听见老朱问，把手里的一颗白菜帮子往水里又按了按，才慢悠悠回话：“够，一点儿都不少。今儿早上五花肉炖粉条子剩了半锅，今儿晚上蒸的茄子也还有。”她说话的声音挺好听，就是有点闷，像是总憋着没完全张开嘴。
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老朱嘿嘿笑了两声，把烟往嘴里塞了塞，点上火，吧嗒两声才把话头接上，“就是……你看隔壁老王家的媳妇儿，天天要么是排骨要么是鱼，那叫一个光鲜亮丽。咱们家呢，还是老本行了。”

翠花白了她丈夫一眼，但没抬头，只把菜叶子在指尖捻了捻。“老朱家，啥是老本行？”她把菜叶子扔进盆里，哗啦水溅出来好几滴，正巧打在洗菜盆沿上，嘀嘀嗒嗒响。

老朱被噎了一下，差点没喷出来。“还能有啥？不就差这点心眼子呗！你看人家李翠花，手那叫一个巧，人家就凭一手好手艺，把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风风光光。不像咱们家这翠花，闷葫芦一个，看着老实巴交的，心里头……”

“心里头啥？”翠花突然停了手里的活儿，手背上几根青丝因为用力，被顶得根根竖着。

老朱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话头打住：“没啥，没啥，我就是瞎琢磨。你手脚麻利，做饭又好吃，我还能不高兴吗？”他伸手想去摸摸翠花的头，翠花躲开了，往旁边挪了挪。

老朱嘿嘿笑了两声，又把烟往天上弹了弹，才说：“真的没啥，我就是觉得……你这人吧，藏得太深了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翠花洗菜的手，那双手不算好看，皮肤有点粗糙，但手指头关节粗壮，干活儿是真利索，“你看你，平时在家跟个哑巴似的，跟人说话又放不开，可你一出门……”

“出门怎么了？”翠花抽身走到碗柜边，开始拿碗，动作干脆，声音也拔高了一点点。

老朱赶紧摆手：“没啥！也没啥！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你这人吧，跟别人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