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明远揉着太阳穴，从堆得冒灰的案卷里抬起头。窗外日头正毒，晒得衙门里那几株老槐树的叶子都蔫巴巴的，掉在地上的碎纸屑也带着股热气，扑在人脸上痒痒的。

“我靠，这都什么事儿啊！”他对着空荡荡的屋檐叹了口气，自言自语。自打三个月前他继承了那个半死不活的七品县令缺，这地方就像块吸铁石，把烂活儿全都吸了过来。前脚刚料理完一场闹哄哄的争产纠纷，后脚又来了个税赋不清的黑锅。

王明远是个老实人，祖上也是读书人，几代人下来，就剩下他一个半吊子官老爷了。当初靠着祖荫混了个县令当当，没捞到啥油水，倒把自己搭了进去。现在家里就差断米了，老婆天天唉声叹气，抱怨他光会动嘴皮子不像个男人。

“得，这事儿躲不过，硬着头皮上吧。”王明远把那本翻得卷边的《唐律疏议》往旁边一踢，抄起朱笔在判词上盖了个泥巴印。刚写完收文回票，衙役小张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，脸色比哭还难看。

“知县大人！不好了！出大事了！”

王明远心里咯噔一下，这调门可严重了。他知道，在这破衙门里，能把小张吓成这样，没好事儿。

“说，怎么回事？”王明远把茶杯往桌上一顿，声音都不由得提高了八度。

小张喘着粗气，跑到王明远耳边，压低声音：“户部和刑部的人来了，带着圣旨，说……说咱们县里那个……那个王家……王千里……贪赃枉法，已经抄家了！”

王家？王家千里？王明远差点把刚咽下去的茶水喷出来。这名字他熟得不能再熟了，就是他亲哥！那个从小跟着他混迹官场，后来混到了三司清吏司主事的亲哥！

“圣旨？”王明远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。

“千真万确！圣旨下到咱们县衙，抓了王家千里和他老婆，抄了家产，还派了专门的提刑官清点呢！”小张一脸惊恐，“大人，这……这可怎么办啊？王家千里贪了一百万两白银，圣上都震怒了！”

百万两白银？王明远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。他亲哥虽然是个贪官，可也不是杀国害民那种。当初他升县令的时候，哥儿俩还是一起饮酒高歌，哥儿俩说，要做个清官，对得起列祖列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