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城最破的旅馆后巷，夜风刮得像刀子，叶沉把冻僵的手揣进怀里。他刚从县大牢里出来，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，出来以后发现欠账的铺子全都人去楼空。

“活阎王”叶沉，这名声真不是白背的。十六岁闯荡，欠过高利贷，砍过人，坐过牢，出来之后依旧寡言少语，眼神凶狠。这县城里，提起他名字，和提鬼一样。谁家孩子不听话，爸妈就吓唬：“再不听话，活阎王就来抓你了。”

可谁知道，叶沉晚上回他那间漏风的出租屋，能坐到半夜。他不是睡不着，他是睡不着也得坐着。原因很简单，他每晚都要数数枕边那堆玩意儿。

别误会，那不是人头，是烟头。烟盒摊在枕头边，烟头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。数完一根，他就咬着牙，在烟盒背面刻一个数字。从零开始。

他数的是那些欠他钱，又跑的人。张三家，欠他五万，跑了；李四街口，欠他八千，死了，他家里人跑了；王二麻子，欠他两万，躲到邻县去了……烟头一根，一个人。

“一个，两个……”夜深人静，只有针掉在地上的声音能听见。叶沉咬着嘴唇，唾沫星子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
“三个，四个……”他想起当初家里人怎么帮他交罚款，怎么把他赶出家门。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混蛋，是街上的野狗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不是混蛋，他只是被逼到绝路了。

那天高利贷堵他，他身上就揣着刚给老娘买药的五百块钱。五百块，他卖了能够买药。可高利贷非要三千，他没动刀子，动了，他老婆孩子还在家。可他还是输了，输得底裤都没了。

从那天起，他欠的钱滚雪球般多了。有人逼债，他不还。他不还，就有人找上门。找上门，他就得还。还不了，就只能是砍了。

他开始杀人。起初他手抖，后来就不抖了。再后来，他杀人像砍柴一样，得心应手。可他每次杀人之后，都会在这间破屋里坐到半夜，数他的烟头。

“五个，六个……”他想起死的人，想起欠他钱的人。没有一个，是他主动找上去的。都是别人欠他的，别人逼他的，别人逼急了他。

夜越来越深，风声越来越大。叶沉突然睁开眼，他看着窗外数不清的星星，突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