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沉刚从牢房里出来，外面已经是黑夜了。他摸了摸下巴，新长的胡茬扎得生疼。身后铁门“哐当”一声关上，他站直了身子，望着面前漆黑的巷子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“又一天过去了。”

他住在镇子边缘，有个破败的小院，院子东头堆着些柴火，西头拴着一头老实的驴。今晚，他打算去镇子西头的米铺看看。

白天审问的时候，那个王铁生可真会装可怜。说自家米铺是他爷爷传下来的，就因为欠了高利贷，被人逼得走投无路，才出此下策。叶沉蹲在审讯室的地板上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，一个打火机抽坏了三个。

王铁生就是个典型的富二代，爹是镇上的地下钱庄老板，这小子作死，挪用了爹的钱，想倒买倒卖赚快钱，结果亏了个底朝天，债主找上门，逼得他活不下去了。叶沉最烦这种纸老虎。

“活阎王”这绰号，不是自己挣来的。他从小没了爹，他妈带着他改嫁，后爹是个赌徒，把他当摇钱树，天天被毒打。他妈是个懦弱的，就只会哭。叶沉要是敢还手，那巴掌比后爹的还狠。后来他妈病死了，后爹有了新欢，干脆就把他赶了出来。

十六岁那年，他遇到了镇上最横的刀疤脸，强抢了他唯一的妹妹。那晚，他拿着柴刀，在刀疤脸家里剁了三天三夜。那之后，镇上没人敢再欺负他，但也渐渐知道了他的名字。

晚上，叶沉走在镇子里的青石板路上，脚步很轻，但周围的猫叫声都好像被按了静音。他手里攥着半块黑面馍，上面沾着晚上在牢饭里省下来的菜汤。馍硬得跟石头一样，但他嚼得很慢，像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。

“活阎王”确实没几个真见过他动手杀人。他更喜欢用阴的。谁欠了他的人情债，他就半夜摸到人家窗户底下，放几声脆响的鞭炮，或者半夜三更用瓦片砸扇子，叫得人睡不好。有人说他是个疯子，叶沉听了就笑笑，不解释。

他数人头的手指确实快，砂锅都能被他数得冒烟。但他只记着那些欠了他东西，却不还的人。比如王铁生，比如刀疤脸，比如当年那些欺负过他的混混。

今晚，米铺掌柜是个老实人，叶沉对他没有杀心。但他刚才在外面等王铁生的时候，碰到王铁生的两个跟班，那两个小子眼睛里全是贼光，上来就摸叶沉的腰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