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山在自家门槛上蹲了半天，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。对面山坳里，王家的丫头王翠翠正扯着嗓子跟爹犟。两人隔着老远说话，声音传过来像两捧细沙子拍在耳朵上，磨得人生疼。

“爹！我意已决，非李家那个犟脾气山里娃不嫁！”翠翠的声音清亮，像山泉叮咚往下淌。

王老汉白花花的胡子气得翘起来老高，抄起身边磨刀石的砸过去——当然，没砸中，就砸了翠翠脚边一摊泥巴。“你个馋丫头，能不能让人省心一回？”王老汉抹了把额头的汗，活像刚从火堆里捞出来。

这边，李大山也正纠结。自家那口子前脚刚下地，后脚就瘸着腿回来，一顿没一顿的。隔壁村王翠翠，那可是出了名的的刁蛮，就仗着她爹是村支书，平时谁都不给好脸色。可前两天王翠翠自己跑过来说媒，一口一个“李大哥人好，肯下地”，听得他心里直痒痒。

可转念一想，翠翠那个性子，跟自家那口子比，简直是烈女怕和尚。两个犟驴凑一块儿，怕不是要掀了房梁？

远处，翠翠的娘王桂花探出脑袋，掐了把菜花连根拔起，朝这边戽了一瓢子水。李大山赶紧往后缩了缩，那水瓢子跟水枪似的，浇得他裤腿湿了一大片。

“你个死鬼，眼睛瞎了看上李大山？”王桂花扭着腰，声音尖得能划破天际。

“娘，你瞎操心！”翠翠跺脚，小脸涨得通红，“人家李大山虽然穷，可人实诚！村里谁不知道，他天天上山砍柴，夜里还下地摸黑插秧……”

“你懂个屁！”王桂花吼得嗓子都快冒烟了，“人家是村长，你嫁过去就是村长媳妇！整天泥里刨食，想当什么家？我看你就是馋他嘴！去年冬天我冻死一条狗，他愣是一粒米没给你留！”

这话像把刀子，直接捅进翠翠心里。她咬着嘴唇，指甲掐得 palms 直冒血。李大山在远处看得满心不是滋味，这丫头，嘴是硬，心可是软的。

“那个……”李大山站起身，腿脚发软，半晌才挤出一句，“翠翠……你要嫁我，我……我给你送一百斤米……”

翠翠眼圈一红，扭头就跑，没跑两步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扑进田埂里，溅起一片泥点子。王桂花捡了把柴刀就追过来，嘴里骂咧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