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喘了口气，把那半截白天没清理干净的泡面盒往旁边踢了踢，又顺手抄起脚边一个空啤酒瓶，照着墙角的垃圾桶就甩了过去。“噗通”一声闷响，瓶子砸在桶沿上裂开一道口子，碎玻璃碴子叮叮当当地溅了一地。

“他娘的。”老王骂了一句，弯腰捡起碎玻璃，又踢进桶里。后半夜的单位活儿还没干呢，老娘们儿又得找他唠叨。

手机“嗡嗡”震动两下，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：“王哥，张叔刚给我捎了个活儿，城东那新开的小厂子，缺人，是一手瓦工。”是嫂子发来的，她老乡张叔在工地上混得熟。

老王眯着眼想了想。新厂子，手艺活儿，这意味着工资可能比现在这个催工的包工头给的高。他放下手里的玻璃碴子，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。天刚蒙蒙亮，灰蒙蒙的，像块抹了油灰的抹布。

“行，回信儿。”他摸出手机，敲了几个字发了过去。

离厂子还有两条街远，老王就看见一溜黑压压的人影蹲在路边。他停下来，人群自动让出条道，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迎上来，就是张叔。

“王哥，你可算来了！”张叔也像刚从工地上下来，脸上黑一道白一道，露出点喜气，“厂子刚招人，缺的就是你这样的老师傅。”

老王跟着张叔挤进人群，里面已经围了二十来个人，都是四十来岁上下的汉子，大多皮肤黢黑，手上老茧厚得像老树皮。有抽着烟的，有摩拳擦掌的，还有几人对视一眼，谁脸上都带着点不服气。

“都什么情况？”老王往里头扫了扫，问张叔。

“去了二十个，都得先干半天活儿，老板看谁手上有力，谁就留下。”张叔压低声音，“这活儿不简单，给一栋写字楼打底，全是钢筋混凝土，得用塔吊吊砖，手艺要差一点，砖就容易掉，可别砸到自己和别人。”

老王眉头一皱。这活儿听着就累人，而且是纯体力活，跟他在单位做的小工完全不同。

一个胖胖的中年人端着一碗白开水走过来，挡住去路：“都在这儿等着呢，老张，分个工。”

张叔跟他努努嘴：“王师傅，这……”

“我可不是那个多事的人。”老王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虽然有点黄，“您安排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