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的手抖得越来越明显了，像秋风里要折断的树枝。前两天是打鸡蛋，蛋黄流得到处都是；昨天是切菜，刀歪了，差点削到自己的指头。今天又不一样，她是拿着手机回信息，那老掉的诺基亚屏幕小得可怜，她得凑得很近。

“又跟谁聊天呢？”爸凑过来，嗓门比平时大些。

妈把手机屏幕转过来，上面一个陌生的头像，一堆看不懂的符号。爸没细看，大概觉得是哪个远房亲戚，或者是哪个软件上的网友，说得挺客气，“嗯，挺时髦的嘛。”妈没接话，只是把手机又缩回自己胸前，像揣着啥宝贝似的。

我正窝在沙发上看球赛，电视音开得老大。中场休息，爸妈也放下手里的活计，凑过来看。广告里吵吵嚷嚷的，我低着头没注意。可突然觉得耳边一静，妈好像在打电话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还带喘气。

“……你说什么？不可能！绝对不可能！……你看看我，我还能活几天？……行，我听你的，我回去……”妈挂了电话，脸色瞬间煞白，额头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。爸赶紧问：“怎么了这是？谁跟你打电话呢？咋声音这么急？”

妈没说话，眼神飘忽，往厨房走了几步，又折回来。她站在冰箱前，打开门，里面空落落的，就剩几根剩下的黄瓜。她摸了摸那些黄瓜，又把脑袋伸进去闻了闻，像个疯子。

我爸眼神尖，早就注意到了。“冰箱里啥也没有？刚买了菜呢，怎么就几根黄瓜？”

“……我吃过了。”妈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

“吃过了？就着夕阳红（注：一种老年人吃的营养麦片）吃的？我刚才看见你摸盒子的。”

妈彻底蔫了，靠在冰箱门上，头一点一点的。“我……我没吃……”

电视里球赛又开始嘈杂了，可我心里跟被堵了一块石头似的。这俩人，一天到晚藏藏掖掖的，到底背着啥呢？有时候我爸喝醉了会嘟囔，说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；有时候我妈会偷偷往包里塞些钱，揣着掖着。现在看妈鬼鬼祟祟地对着冰箱闻黄瓜，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好像哪个拼图突然找到了它的位置。

球赛进行到下半场，激烈得很。我盯着电视，手心里全是汗。妈还是靠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