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后半夜就把心事都拧成一股绳了。老李躺在桉树叶铺的行军床上，辗转反侧，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念叨：“九二式……九二式嘛……”

这门炮，是他老李的宝贝疙瘩，整个营的镇山之宝。当年在老家，光是把这门炮从炮厂抬到家，就差点没把老李的筋骨给闪了。那玩意儿沉，沉得像块铁板，压在身上喘不过气。后来调来咱这炮兵营，老李就把它当自家的传家宝一样供着。每天擦得锃亮，炮管子干净得能照见人影。

老李这辈子，别的没有，就稀罕这带过火的玩意儿。要说这九二式重炮，那可是老祖宗的宝贝，日本造的，口径大，射程远，打仗的时候，一炮下去，能砸飞几杆子枪。老李就琢磨着，这仗打起来，自己手里有这玩意儿，不能光傻站着挨打啊。

咋打法？咋才能打出点花来？老李把炮的所有零件都掰扯了一遍，从炮轮子到炮闩，每个都熟得不能再熟。他甚至能背出这炮的各项数据，膛压多少，发射药容量多少，最小射角多少，最大射角多少……

“得想个响亮的名堂！”老李心里嘀咕，“不能光叫它九二式，太没劲。就叫它……‘黑炭炮’？对，黑炭炮！黑乎乎的炮管子，炮轮子一走，烟尘滚滚，像不像个黑炭头？”

嘿，这么一叫，老李心里就亮堂多了。他想象着，炮弹在炮膛里咣当咣当往前冲，像装满了黑炭的泥鳅一样，嗖地一下窜出去，在敌人阵地上砸出个坑。

“不对，还得有个响亮的口号。”老李越想越兴奋，他坐起来，拍了拍枕头，“就叫‘老李一发，敌军搬家’！对，就这么喊！这炮姓李，自然得带着咱老李的名字！”

这么一想，老李浑身都是劲儿。他爬下床，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，天还黑着呢。但他知道，仗打起来，啥时候都是一样的。得提前把这事儿琢磨透。

他回到床上，干脆不睡了。脑子里全是炮的影子。他想象着自己把炮推进阵地，对着一堆敌人，把炮口抬得老高，然后猛地一砸，“咔嚓”一声，炮弹就飞出去了。那声音，震得地皮都发麻。

“得整点花活儿！”老李突然来了灵感，“譬如说，佯攻？